卫璃此生只坐过一次仙船,便是谢安阳的仙船。
他犹记得那艘仙船由混沌、穷奇、梼杌、饕餮四大神兽牵引,船身高耸六七层,恢弘华贵,气派万千,至今仍历历在目。
反观杜逢春这艘,虽同样宏伟庞大,却通体朴素无华,周身只透着一股内敛低调、不事张扬的沉稳气度。
船上除了杜逢春还有他的十几个师兄弟,他们看到卫璃与丁惟承,没有丝毫意外,似乎杜逢春已经提前知会过他们。
卫璃与丁惟承二人被安排在同一处客卧。
客卧之中一应俱全,贴心的放着两张床榻。卫璃还未从两人要同处一室的错愕中回过神来,杜逢春便来敲门拜访。
三人围坐在桌前闲谈,杜逢春作为主人翁为二人斟茶。
丁惟承颔首接过茶杯放在卫璃面前,似不经意的问道:“逢春兄为何这般急着赶回天机阁?”
杜逢春听罢,不禁苦笑:“实不相瞒,我师尊今晨传信来,说有一贵客正在阁中做客,师尊对这位客人十分重视,因此唤我回去好好招待。”
丁惟承支着下巴疑惑道:“哦,这贵客是谁?竟这么大的架子,需要你不远万里亲自回去招待。”
杜逢春作为天机阁首席大弟子,平素虽然恋爱脑了一点,但凡遇大事,宗门中都是他来独当一面,因此,天机阁主已然将他当成了自己的接班人培养。
杜逢春歉然一笑,面露为难之色:“这……我……”
“看来是不便说了,抱歉,我也是顺口一问,是我多嘴了。”
“不,我并不是不能说,只是这人的身份有些特殊,他曾是天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也曾是衡阳宗弟子,亦是灵鹫峰的旧主。”
“是白宴舟?”卫璃轻声呢喃。
身旁两人都听到了卫璃口中的名字,原来,杜逢春并非是不能说这人名字,而是碍于卫璃与丁惟承的面子,而选择不想说。
毕竟,九年前,白宴舟因一念之差,坠入魔道,如今已是那魔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魔尊,因此,世人皆知,决不能在衡阳宗弟子面前提及白宴舟的名讳,否则下场将惨不忍睹。
天机阁在天下宗门中是最独特的存在,来天机阁窥探天机的人,从没有高低贵贱,善恶之分,天机阁会平等的接待每一位来者,但凡能入门之人,必定是经过天机阁主点头应允过的。
果然,丁惟承自听到白宴舟的名字后,脸色便变得极其难看,甚至黑色的瞳仁之中隐隐闪着怒气。
九年前,白宴舟与白泽密谋带走了卫璃尸身,之后便消失在了世人眼中。
而后,再现身时,白晏舟便已成为魔族首领。
丁惟承在白晏舟成为魔尊后曾见过其一面,彼时的白宴舟已经变了一番模样,一双眼赤红而冷漠,看他像看着一团死物,毫无昔日同门情谊可言。
之后白晏舟便真的与衡阳宗一刀两断,从此大家桥归桥路归路,背道而驰。
卫璃重生后,对白宴舟的事情亦有所耳闻,他一直怀疑,是白宴舟的第二人格占据了主导,吞噬了原来的白宴舟,因此,白宴舟才会坠入魔道。
不过,如果真的是白宴舟在天机阁,那他此番随着杜逢春前去,却是一个极其错误的选择。
想到之前黑化的白宴舟对他的种种行为,卫璃愈加觉得头皮发麻,甚至起了打道回府的想法。
丁惟承都可以只凭着他的身形怀疑他的身份,那白宴舟那样机敏的人呢,自己岂不是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想到此处,卫璃不禁胆寒,即使他现如今有金丹期的修为,但面对白晏舟,尤其是第二人格的白晏舟,他依旧如螳臂挡车,毫无胜算。
更何况,白晏舟现如今是魔族头领,他今下的疯状预计比九年前更胜一筹。
“阿墨,你没事吧?”
丁惟承见卫璃神情恍惚,于是伸手攥住卫璃的手腕。而卫璃此时身子正微不可察的轻颤,丁惟承似心有所感,因此满含担忧的关心道。
卫璃这才回过神来,语气竟见迟疑:“我在想,我们此番前去,是不是会打扰到逢春兄办正事,或许,我们应先回去,待晚些时候再去天机阁拜访。”
杜逢春听罢粲然一笑,反而更加诚挚的邀请卫璃:“阿墨,你太客气了,你来天机阁做客我欢迎至极,怎会觉得打扰,况且,你于我同样也是重要的客人。”
杯中茶水轻晃,泛起圈圈涟漪,卫璃盯着杯中清茶,不觉已是进退两难,这一次,是他亲自将自己推入那难以转圜的困境。
丁惟承与杜逢春还在讨论着什么,卫璃只是机械的听着,脑海中正疯狂思索着怎么避免与白晏舟直接接触,如若碰到,又怎么全身而退。
直房门再次关上,卫璃才回过神来,他端起茶杯将茶饮下,才觉水已沁凉,冰凉的茶水顺着喉管一路滑入胃内,让脑袋都瞬间清明了几分。
“这仙船需行驶三日才能到达天机阁,阿墨,现下你可先好好休息。”
三日,与御剑飞行需要的时间一般长短,且不需要风吹日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