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狠狠的划过卫璃的脸颊,耳边凌乱的鬓发贴在汗湿的颈侧,束仙索随着他的挣扎越发收的紧了。
卫璃抬起眼看向魇辞,银白的月光撒在白晏舟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让那张原本温和的容色平白多了几分清冷肃杀之意。
卫璃眼眸逐渐变的幽深,纤长的睫毛遮住了晦暗难明的神色。
重活一次,卫璃不想要当任何人的附庸,亦或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他只是他自己,是卫璃。
衣袍猎猎随风鼓动,魇辞噙着一抹哂笑,墨玉般的眸子斜着向后瞥了一眼,在这漆黑的夜里竟然闪着别样的光彩,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好似得了什么称心如意的不得了的宝贝。
于他而言,这样的心情真是破天荒头一遭了。
卫璃看到那副表情的魇辞,心中不禁一沉,白晏舟分裂出的第二个人格他是领教过的,那人与白晏舟的性格是完完全全相左的。
白晏舟克己复礼,矜傲自持,为修真界吾辈之楷模,但他的另一面却是完全不受礼法的规束,恣意不拘,口放狂言,行事张扬跋扈,目无一切,完全是不顾其他人的死活。
卫璃一度以为这个黑暗的白晏舟,或许是他受礼教约束压抑下生出的另一种完全相反的人格。
而这样的人格却相当危险,他不满足藏于见不得光的暗处,而是想着终有一天会完全取而代之。
因此,自己落到他的手里只会死得很惨。
卫璃倏忽后心发凉,他迫使自己沉下心来,开始试图呼唤那个神秘的声音,望他能够再次出现帮助自己脱离此刻困境。
‘你在吗?我需要你的帮助。’
卫璃反复呼唤了几次,接着又等了半晌,仍旧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他不由心中不由一沉,心道原来并不是每次都能得到那个神秘声音的相助。
于是,在他终于要放弃时,只听那个神秘的声线再次响起。
‘你在唤我,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卫璃不由一哂,苦笑一声,无奈道出自己所求。
‘你能不能帮我解开这束仙索?’
那声音一窒,似乎正思考卫璃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他还是认真回答道:“可以。”
说罢,他完全没有给卫璃反应的时间,束仙索随着话音应声而解,而卫璃的身体脱离了束仙索的捆绑,开始在半空中毫无预兆的行自由落体运动。
“你……”
本是提着卫璃飞行的魇辞,惊讶的看着瞬间脱开他束缚的青年,瞳孔间肉眼可见的闪过一抹惊讶,紧接着便阴下脸来,一副山雨欲来的可怕模样。
魇辞携着卫璃飞的很高,卫璃挣脱束缚的一瞬间,在明显的一怔后瞬间飞快悬身落地,像一只终于脱离禁锢的蝴蝶,几乎没有一丝犹豫的翩翩逃离而去。
而卫璃双脚落地站定的一瞬,右脚踝传来一声脆响。
“……”
剧烈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卫璃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卫璃虽然是一个挨过很多打的人,在灵鹫峰外门时,他总是被师兄弟有意无意的揍得一身青紫。
但就算挨了这么多揍,他亦没有习惯疼痛。他其实是个很怕疼、且痛感极其敏感的人,于别人一级疼痛,对他来说便要在这疼痛之上再加上四五级。
但即使这样疼,魇辞还是眼睁睁看着卫璃紧紧咬着唇,额角挂着簌簌而下的冷汗,硬拖着未着鞋履的光脚一瘸一拐的向着黑暗之处不要命的奔跑。
好似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就白晏舟这张足够蛊惑人的脸,不该那么吓人呀?
难道,他认出他不是白晏舟了。
……
哈哈哈……果然!只有卫璃能够一眼将他和白晏舟分辨出来。
想到此处,魇辞心中竟然忍不住鼓噪狂奋起来,他--果然是卫璃。
此刻魇辞心中十分肯定,眼前的人就是卫璃。
他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换了脸,才险些骗过自己。
“呵……”
魇辞突然笑了,这笑里竟然夹杂了十分的真情实意。
他发自心底的喜不自胜。
既然卫璃想逃,他就勉为其难的陪着卫璃玩一玩这猫抓老鼠的游戏。
这一次,他定不会让卫璃逃出他的手掌心。
夜色如墨,尽管天机阁的的每一寸地板都铺就得极尽奢华,但卫璃光脚踏在青玉石板上仍旧被那冰凉的触感刺痛着他的扭伤处。
他秉着一口气用尽全力跑了半晌,全程不敢回头,却始终听着背后传来不远不近的衣袍催风声,他此时竟也明白了背后那人的心思,心中愈发气急了,口中开始传来阵阵铁锈味。
竟是自己不知何时将舌尖咬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