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飞逝而过。
晏景没了刚来那天的局促,和屋内这群人相处时也逐渐融洽起来。
尤其是五七和老四——
老四虽然看着面相较凶,但心思细腻,平时更会照顾晏景一些。对此,晏景可以说对老四感激无比。
而五七,不仅年龄和晏景差不多,两人又都是比较健谈的性格,闲聊了两天,晏景出入基本都和五七一起了。
F城的冬天没有Y城冷,风也不像Y城一样,逮着机会就一刀刀朝你脸上割去。
但毕竟时节也是冬季,冷空气还是让人有些战栗的。
于是水泥房外那一大块平坦的空地就成了一块健身宝地。
今天上午,这块空地上举行了第一届羽毛球大赛。
参赛者有:晏景、五七、老四、小福、郑邱、张住六人。
赛事如火如荼、异常激烈。
虽然其余人平时都健身打拳,但晏景不说年轻体力好,就是以前在大学时也是羽毛球社的,因此实力也不容小觑。
观战时,就连杜仲也说晏景扣球的核心发力点很好。
他每一次蓄力跃起扣球时,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都看得陆单血脉贲张。
最后的最后,晏景出色发挥,给自己捧了个“第二名”的奖项回来。
“怎么样?”晏景肩上搭着条干毛巾,一边随手擦拭着自己颈侧滑落的汗珠,一边向着独自一人靠在墙角的陆单开屏道,“你晏哥厉害吧?”
“真厉害。”陆单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哥哥有空教教我。”
“哥哥”二字的发音被刻意咬重。
晏景听得心痒痒,刚想调侃陆单两句,就听自己身后响起几声嚎叫:
“哎呦。”是五七夸张的声音,“瞎了,瞎了,耳朵瞎了。”
老四平静道,“我都叫你别过来吧?”
杜仲的声音依旧乐呵呵的,“这两人真有意思。”
晏景:“……”
等那三人忙不迭走远后,晏景抬眼看向自己身前的人,他看见陆单正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
晏景脸快烫熟了,他压着声怒道,“你故意的是吧?你知道他们要过来了对吧?!”
陆单坦然地“嗯”了声,然后继续埋头闷笑。
晏景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按耐不住,发出灵魂拷问,“单哥,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陆单笑够了,抬头看向晏景,眼中的愉悦还未完全消退:
“近朱者赤,宝宝。”
晏景:“……”
神他妈近朱者赤。
.
又一周后,晏景已经大致摸清了目前的状况,比如陆单他们一群人现在为什么要聚集在这偏僻的竹林中——
竹林和水泥房都是陆单与这里原来的主人租借下来的,位置较隐蔽,比较有利于他们藏匿行踪。
晏景现在也会跟着参与陆单他们的商讨会议,但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坐在陆单身边,听陆单和其余人的讨论。
晏景才知道原来不止现在屋里一起生活的这些人,外线那些主要负责侦查的人员早已遍布F城的大街小巷,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这边都能立刻收到消息。
从会议上了解到的消息,晏景大致在脑内整理了下,发现陆单已经和陆绍私下里交手了几回:
去年春末,老四和五七带着几个兄弟作为内鬼混进了陆绍的队伍中,除了要往回传递陆绍的行踪、暗地里收集陆绍那些私下交易的证据,还要调查老杨家属的下落。
一开始老四他们卧底得很好,但陆绍这人除了多疑,更可怕的是他那敏锐的直觉。五七几人在卧底数个月后,被陆绍试探做局不慎暴露了身份。
仅剩的老四没多久也在国境线失去了联络,消失的位置距离他们临时搭建的联络点仅仅五米。
好在营救及时,等到一天之后,老四浑身是伤被带到陆单面前。
两人第一次交锋,陆单失败。
……
但老四带回的情报很有用,起码让陆单看清了十年后小梦的长相。
循着蛛丝马迹追查不久,两人的第二次交锋开始了。
这一次,杜仲也参与了计划。但当杜仲和老四带着一群人包围居民楼后,原本安逸沉睡着的民房,突然从阴暗处无声无息探出数支黑压压的枪管。
枪声划破夜的沉寂,子弹在楼道纷飞。
老四身上只带了把近战用的短刀,这种时候他只能急切带着身后一群人撤退。但临近出口时,只听一声闷哼——有人肩膀中弹了。
血腥味在空气中扩散,返程的途中,车内所有人都沉着张脸。
第二次交锋,以陆单被迫中断告终。
……
也是第二次的交锋,让陆单和陆绍彻底撕破脸。
接着便有了陆绍故意在球场下试探晏景的举动。
陆单回以反击,致使内部早已产生分歧的陆氏董事会成功分裂出新老两派,一派站在他身后,另一派依旧维护陆绍。
陆单这一下打得陆绍措不及防,也让两人在陆州面前苦苦维护的那点体面彻彻底底烟消云散。陆州因此得知陆单对自己的欺瞒,在气愤中扬长而去,两兄弟自这以后再也没见过面。
之后陆单变得忙碌,常常一连几天不在家。晏景也是在这刻才明白为什么陆单那会儿连接自己视频的时间都没有,因为陆单一开始根本不想把他卷入这件事内。
再后来,陆绍买通杨易,杨易又找上了他。
接下来的事晏景就不用细盘了,他因为误会和陆单分开,同时,晏启也收到他们两人的订婚不过是一场预谋的消息。
直到这里,时间线与事件点完全鲜明,陆单尘封的过往在晏景眼前逐渐汇成一本名为“哀痛”的回忆录——
这是一场来自十多年前早有预谋的背叛,最讽刺的是,背叛他的人与他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液。
他们明明有最亲密的关系,却唤不醒装睡的人最后那点良知。
原来在贪婪与欲望面前,人性可以脆弱得如此不堪一击。
此时此刻最心疼陆单的当然是晏景。
晏景少时见过陆单的空洞迷茫,现在也一样能触碰到陆单深埋心底的愤怒与恨。
.
“这应该是第三次了。”
晚上十点,晏景才从浴室出来,身后就贴上来一个滚烫的胸膛。从后面抱着他的人将下巴搭在他肩头,贴着他耳侧喃喃。
“嗯?”
晏景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陆单的意思,便安抚性拍了拍他的手,温声道:
“也会是最后一次。”
陆单默了几秒,将脸埋在晏景颈窝处深嗅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小景。”
“……我有些害怕。”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