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瑛让李安平重叙当天所见所闻,听后冷冷问了一句:“所言不虚?”
小李点头,眼角瞄到廷尉扬手,狱卒上前要把他带走,正要舒一口气,一条鞭子猛然打在了他小小的后背上。李安平咬牙闷哼一声,差点痛晕过去,耳边传来灌瑛冷森森的问话:“所言不假?”
李安平赌着一口怨气点头,又是一鞭打在他瘦小的背上。李安平咬牙在心中怒骂:卧槽你祖宗十八代。眼白一翻,不省人事。
再次醒来,李安平只觉得全身酸软无力,背上火辣辣的疼。宋靖把他的小身子搂在怀里,尽量不触碰他后背上的鞭伤。这位大叔一脸比他还疼的表情,又是喂水擦身又是吃药喂汤。
牢室里只剩下他二人,其余的掖庭小黄门都不知去向,李安平虚弱地问:“令公,你的伤如何了?我也替你处理一下吧?”
宋靖一愣,忙道:“我有官阶在身,他们没有对我用刑,问完话便让我回来了。”
李安平想起来了,他虽得到元光帝的认可录入李氏皇族的宗谱由掖庭抚养,可他还是庶人的身份。庶人与士族的地位与权利是不一样的,如果不涉及谋逆大罪,像这种女官之死的查案问话,刑不可上大夫,而庶人则必须在刑拷之下维持证词不变才算完成刑讯。
李安平心里那个苦,这真是飞来的横祸,幸而宋大叔还挂着掖庭令的头衔威信,狱卒送来的食物与药物并没有马虎。李安平上了药,熬过了最疼的前几天,体热渐退,总算缓过一口气来。
牢中的日子惶恐而漫长,长日无事可做,宋靖会为李安平讲故事,有时还会提及当年在栗太子宫里的往事:“先太子秉承栗皇后教导御下宽容,从前宫人受伤患病,上不能得宫中太医救治下不能出宫延医问药,先太子便请求栗皇后选取懂医的宦者与宫女到太医署侍候,平日得太医们的指点,日积月累下来也学得如何替宫人诊病开方,宫中无有不感激者。”
宫中太医向来眼高于角只肯为贵人看病,底层宫人一旦受伤患病不能得到治疗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栗太子为宫人争取到宫中医助的福利,确实做了一件大好事。李安平想他这条小命能大难不死地活到今日,兴许正是他亲爹当年行善所种下的善果。
李安平现在才晓得原来宋大叔曾是他亲生父亲栗太子的家臣,宋大叔有妇有子女,想来也是当年受了牵连被处以蚕刑没入宫里做宦官。宋大叔待他好李安平是知道的,刚开始还以为大叔图谋不轨,后来明白那是因为大叔心善同情他,没想到原来还有旧日的主仆情谊在其中。
这日午后,有一女子前来探监。无聊到发霉的李安平顿时嗅到了剧情,心里升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暗道连沐休也不离宫归家的宋大叔难道在宫里有相好的女子?
探监女子却喊了一声‘夫主’,诶,原来是宋靖家的孺人。
“二叔让我给你带话,少府若卢卫那边已经查证赵女史死于毒发,毒药是一种来自蜀地名叫番木鳖的植物,少府的府库里便养了两株......二叔说此事已经不单是少府内的争斗了,怕是贵人们在角力,二叔眼下不能出手救你出牢,夫主且再忍耐些时日,可能要受些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