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平用湿毛巾给昌宗敷额头,他一会看手中的药膏,一会看昏睡中的昌宗,几次想要迈开脚步却又迟疑,最后一咬牙径直解开昌宗身上的裤子,且为自己辩解:重度感染在这个时代也是无药可治的,与其冒着事情外泄的风险找来整体水平落后的当代医护,倒不如自行替昌宗检查伤口再清创上药,还要物理降温……
李安平没有专业清创工具,他只能烧来一壶沸水反复烫煮筷子和布料,又把双手在稍凉些的沸水上反复擦洗。这才小心翼翼地扒开伤者的皮肤,慎而又慎地用晾凉了的沸水把伤口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然后敷上一层薄薄的药膏。
如此连番动作,昌宗并未醒来,李安平的心直纠着。一直观察昌宗的呼吸和脉搏,比他略快了些。他强迫自己镇定,不停地以温水给他擦拭额头和脚掌,从白天忙活到日落,又从日落守到深夜,李安平趴在榻前不知不觉睡着了,再次醒来正是黎明前的黑暗,他摸黑点着了油灯,被昌宗一双明亮的眼睛吓了一跳。
“你何时醒来的?也不喊我。”
昌宗一眨不眨地看过来,李安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摸他额头,还有余热:“不会烧傻了吧?”
昌宗按住他的小手,声音嘶哑:“我饿了,还有吃的么?”
还没有到太官供应朝食的时辰,何来的吃食,所幸昨日特意多打了面汤给昌宗留着,李安平添柴加热正好派上用场。
昌宗挣扎坐起,大概是扯痛了臀部的伤口,不禁眉头深皱。
“你轻点,白天才上了药膏,可别再蹭到伤口。”
昌宗一怔,瞬间明白过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踌躇半天,总算挤出一句:“你替我上的药?”
李安平点头。
昌宗松了口气,又马上一脸的紧张:“你小小年纪,如何懂得这些?”
李安平耸肩:“在牢里待过的人都懂些。”
昌宗惊疑不定地打量少年,眼里满是怜惜。
李安平觉得他可能想岔了,忙道:“牢里刑询常用鞭子抽打。”
昌宗一窒,用鞭子抽打?原来他误会了,心里尴尬不已,脸上很不自在,干脆打趣起来:“懂得倒不少,说话如老叟。”
李安平掬起一脸胶原蛋白的不爽,生气了两秒,不搭理他转身烧热水去了。
昌宗的高烧退了,却还有些低热,李安平强制他卧榻休养,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捅到了宋靖跟前。宋靖亲自往太医署请人,一位相熟的员医过来看诊,号了脉,说是风邪入体,开了几幅药,叮嘱昌宗多加歇息。
可李安平的课业不能停,宋靖只得另寻他人临时顶替昌宗接送李安平上下学。
第二天清晨,临时工出现时吓了李安平一跳,这位……不正是在掖庭狱楼帮忙打水的那位?
“小人沈怀吉,见过公子。”
“沈中使,我只是庶民之身,不用行礼。”
“公子是皇族,纵然是庶民,身份仍是高贵,怀吉需敬重,”
李安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