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家“嗤”一声表示不满,但也只能点头。
李安平好奇地接过那银碗打量,碗底镂刻着‘元光二十年尚方制’字眼,三十多年前的事物了。尚方是少府辖下负责器物制造的官寺,但凡刻有‘尚方’二字便知是皇家出品的御物,一般不在市面流通。得了御物的人家也不敢随意损毁改造,揣着这御物的客人竟要毁了去打簪子,想必是被迫无奈却不得不为之吧,也只能偷偷找到他们这种作坊私下处置。
午后,金掌柜领着银碗的主人来了。李安平愣住了,银碗主人朝他别有深意地笑了笑,竟是昨日在城外请他吃鸡的路人甲。这人身上的破旧衣裳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半旧常服,身材高大如挺拔,相貌清秀而倜傥,俨然一袭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风度。金掌柜喊他苏公子,陪他进内院的作坊,临走前还叮嘱李安平好生招待。
熔银重锻很费功夫与时间,日影在不知不觉中西斜,今日的工作暂高一段落。一旁观看两久的苏公子并没有离去的意思,许大家客气地留苏公子一同用夕食。家里没有待客的厅堂也没有充足的小案几,不能一人一席,只有放置在炊房的一张大方桌供他们围坐用食。
许大家笑道:“屋里狭小粗鄙,只能如此待客,失敬了。”
“打扰了。”苏公子拱手一揖,帮忙摆碗布筷。
李安平捧着一锅蛋花汤进来,无病无灾两人的眼珠子黏着汤锅失神了。李安平勺了一碗蛋汤给无病,无病咽了口唾沫一副要把汤往嘴边送的挣扎神情。李安平咳了一声,无病这才十分不舍地把汤递往许大家,许大家老眼一瞪来,无病又是一僵。
李安平忙低声提醒:“先奉给客人。”
无病这才醒悟过来,忙捧着汤从许大家转向客人苏公子。
苏公子点头以表谢意,双手接过汤啖了一口,眉目舒展,不禁一口气将蛋汤喝完,对李安平道:“小兄弟做的汤真好喝,不知如何称呼你。”
“苏公子喊我安平即可。”李安平一直守在前堂的成衣铺,现在终于有机会面对面地坐在一处细细打量这位苏公子。苏公子的五官说不上有多好看,但凑在一处却十分悦目。他嘴角一弯,两颗小虎牙外露,一副人畜无害的小青年模样。
“簪子完工前,我会在一旁观看,烦请安平替我安排贵院的住宿。”苏公子笑眯眯地说。
李安平嘴角一抽,暗忖:人果然不可貌相,这是赖上我们了,给我们生意却要我们包吃包住。
苏公子似看懂李安平内心想法,笑容更灿烂,脸上尽是‘打搅了,我很容易打发’的表情。
许大家租住的这个小作坊真的很小,只有两进,前头是小铺面,连着一个耳室,里头一半存放货物一半留作李安平卧室。后头的屋子里搭了风炉,许大家用作工坊,还隔了一个角落做许大家的卧室,无病无灾也在此处打地铺。屋里实在没有多余的独立空间招呼苏公子,总不能让人家去炊房睡吧?便只能委屈李安平分一半睡榻给他。
与陌生人同榻而眠,睡到半夜会不会被绑了手脚勒索财色?李安平心头难安,辗转反侧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