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平的笑淡了下来，待要说话，一旁的曹青青已经喝道：“曹葫芦，你如何说话？休要在十五哥跟前无礼，快给人家女郎道歉赔罪。”

曹葫芦有些慑她这位在宫里待了几年的阿姐，可心里又有些不甘，委委屈屈地说了句“我去煮茶”，便一溜烟跑出去了。

曹青青歉意地跟沈燕行礼，李安平忙扶住她制止：“青青姐，你好好歇着，我得了空去说她。”

李安平这趟归来，主要是察看鸭鹅绒毛冬袍的缝制进度。绒袍要缝制夹层还要填充绒毛，工序比裘皮复杂，到目前为止还只有一件成品，本要送给外祖母吴媪却给了沈燕。李安平想趁着天还冷，多做几件绒袍送给亲友们穿在身上四处走动替他做宣传。要是推广成功，今年冬天的绒袍便可批量上市，可眼下成衣作坊的进度很有些跟不上，添置奴工的想法再次跃上心头。

忽而一声惊慌的“十五哥”突兀地砸来，李安平抬头一看，发现租客姜教习那边的昆哥慌张跑来，都急哭了：“十五哥，姜教习她......她晕倒了，求求你…帮我们请医郎过来。”

等城里的医郎赶来可能晚了，李安平急忙跑到邻居家，看见姜教习躺卧地上脸色发白，几名女弟子围在一旁如热锅上就死的蚂蚁。他上前摸了摸姜教习的鼻息与脉搏，幸好还活着，忙把姜教习抬到板车上让昆哥随车照看。

沈燕也要跟来：“我是女子，方便照顾。”

李安平一想，点头，教她按压姜教习的人中，自己牵过青驴拉着车上两女一童飞也似地赶往杜下城。

按压过人中，姜教习缓缓转醒，身体十分虚弱。李安平将她送往杜下城里的医馆，医郎说风寒侵体，开了两幅药便让他们回家休养。折腾了一天，赶不及回长安城，李安平只能与沈燕留宿庄子。李安平有些不安，担心沈燕与外男夜不归家引人诟病。

沈燕却一点也不担心：“我从小随阿母跟到山上挖野菜，到溪里捞鱼虾赶市集里卖，哪一趟不要赶早贪黑，有时候甚至需要通宵达旦，山里市集里到处都有村民，男女老少比比皆是避无可避，要都防着别人诟病，那简直无法干活没粮下锅了，我们小户人家可没有高门大户那些讲究。”

这还是沈燕头一次在李安平跟前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李安平默默听着，一眼不错地注视她，嘴角弯起，点头：“你说得在理。”

沈燕被他这一夸，脸颊发热，心头小鹿乱跳，视线无处安放。

李安平看她这般害羞，不觉失笑：“往后在长安过日子，说话便要像刚刚那般理直气壮。”

“你......你不觉得我刚刚…太粗野了？”

“是有一点。”

沈燕瞪圆了眼，一副‘那你还鼓励我继续粗野’的表情。

“我们又不是庭院里养的娇花，不长得粗野结实，如何在这天地间扎根存活？”

沈燕一顿，回过味来，欢喜地点头。

第二日，李安平让每日进城运送肉菜的叶康顺道把沈燕送回香室街。他到邻居家里探望姜教习，姜教习正披衣侧靠榻上，比昨日精神多了。

“十五哥，你昨日救了我一命，我还不晓得该如何感谢你，恐怕今日还要再麻烦你帮我一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