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便见青年往张敞趴伏的背心狠拍了数下,看得张家等人目眦欲裂。众人忙上前制止这庸医,却听到突兀的咳嗽声自张敞喉咙咯咯响起,紧接着一口浓痰从老人嘴里吐出,张敞的咳嗽声鞭炮般发作响起。待到惊天动地的咳嗽过后,张敞一个劲地喘着粗气缓缓睁开眼睛。
“阿父......”张允扑到榻前,哭得泪眼模糊。
张敞不看儿子,看向皇帝与大将军,虽然虚弱,却两眼炯炯:“陛下,小子无状,请勿见怪。”
“丞相莫忧,公子孝顺父母,乃是世间美德,我又岂会责怪。你且好生休息,待养好了身子还要为国尽忠。”
张敞苦笑:“陛下,大将军,臣有一事思忖多年,今日不吐不快,还请听我一言。元光一朝连年征战,百姓死伤无数。先帝休养了十多年才恢复了一代人口,奈何边疆常年有大军驻守,徭役繁重影响农作,还请斟酌再减轻百姓徭役。”
李孜哑口无言,他登基月余,朝议大多是些与民生无关的事情,唯一影响民生的朝议大事——迁户守陵也不过是通知他在公告书上盖章而已,尚书台每日送来的批复奏疏也不外是各地的请安与奇闻罢了,这还是他头一回对大夏国政的正式接触,他还无法评论张敞的这番谏言,只能看向乔孟。
乔孟眸光晶莹:“丞相言之有理,我等回去定当商议个好法子。你且好生歇息,我等待你养好归来再磋商朝事。”
乔孟平日说话不会包含太强烈的情绪,这还是李孜第一次听到他如此温柔的劝慰,不由得重新打量这位中年男子。肤色白皙,眉目如刀,鼻直若悬壁,唇似秋海棠,髯须发洁美,俨然是一个儒雅性感的成熟大叔。
乔孟似感应到皇帝的视线,一个眼风划来,李孜的心一震,视线重回张敞。
回到宫中已是月上枝头,李孜吩咐中黄门:“去椒房殿告诉皇后,我刚去探望丞相,这几天就宿在宣室殿。”就怕把病气过给母子俩,还是先散一散。
夕食的时间已过,太官送了些清粥小菜过来宣室殿。李孜独自用食,黄门都在殿外候命,忽见殿外人影闪动,便道:“进来吧。”
陈钺进殿侯立一旁。
“你说吧,我一边吃一边听。”
陈钺上前跪在旁侧低声奏报:“谏大夫陶弱早年与左冯翊车广明在洛阳共事时,不知为何车广明坚持请辞,大将军责备陶弱逼走车广明,将他下狱治罪。陶弱在廷尉狱中关了一段时日,遇上先帝大赦才得以放还。”
李孜眯眼:“看来陶弱不得大将军喜爱......这车广明与从前的车丞相是何关系?”
“他们是父子关系。”
“啊?”李孜疑惑,“不是说车丞相与大将军暗斗得厉害吗?怎得大将军还如此看重车丞相的儿子?”
“奴婢也不甚了解,还需再详加调查。”
李孜放下碗筷,漱口擦嘴:“张敞一死,按照惯例将由御史大夫接任下一任丞相。陈钺你说,下一任御史大夫会是何人?”
“一般会是大司农接任下一任御史大夫。”
“大司农啊,他可是我与俞哥的外舅。”李孜沉吟,“四位夫人何时进宫?”
“九月初一。”
“按照计划该准备的都准备吧。”
“遵命。”
两日后,丞相张敞病逝,谥为敬侯,子杨允袭侯爵位。
九月初一,吉日,新册封的四位夫人先后入宫。
李孜如常出席大朝会,御史大夫蔡谊迁任丞相。
朝会结束后,李孜照常练马术练箭术,然后承明殿看奏疏。
陈瑞却在此时请示:“陛下,今晚要留宿何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