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黎夜太没有耐心，还是母亲天生具有哄孩子的能力，两个小家伙一听到母亲说话就自动变得乖巧，不哭也不闹。

等他们睡下后，藤灵退出了房间，轻合上木门。她拢了拢绣着彩色凤羽的长披肩，宽袖下的流苏每走一步都带出麦穗摩擦的酥酥声。

苍族的服饰是村民们采的天然纤维而制，粗纤维纤成细纱后在加了香石粉的染缸里浸泡上色，细纱上的香气能够保存得很长久，并且封存起来后不会受虫蛀。

藤灵转过土屋的墙角，登上了台阶，站在瓦檐下望着深山，她的头顶有夜莺咕咕在叫，身边是等候多时的爱人。

爱人身上似有若无的惆怅被淡化在夜里，黎夜凑过去抚摸藤灵手腕上的一串晶石。纯净的晶石手链是他在山洞里挖寻了几天几夜所得，后来又被他做成了定情信物，挂在藤灵手上。

“是哪个小家伙惹你不高兴？我再下去揍一顿。”

藤灵没有接他的玩笑话，而是聊起了另一个话题：“黎，你还记得你送走的第一个婴儿吗？”

“小家伙很强壮，只是一只腿发育得不好，如果让他活下来，也许现在也和我们的孩子一样大了。”

黎夜心里梗了一瞬，神情变得冷漠，“过去七八年了，我早就忘记。”他扫落一片房栏上的枯叶，“怎么？你心软了？”

“大概是吧。看到我的孩子们生得这么可爱，心里很难不动摇。”藤灵轻叹一声，“好了，我不应该提这个。只有遵从神意，才能更好的生存，记得随时提醒我。”

黎夜恢复了好心情，笑着保证道：“好，这个我一定记得。”

“自从你把白水鸟神的神像找回来后，一切都好得太多了。”藤灵也觉得现在的日子平静，恍惚间想起了一些往事。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再病一次了，”黎夜朝她依偎过去，疲惫地嗅闻着爱人身上的香气。

他打了个哈欠，恳求道：“去鸣啼岛的路上太远了太难走了，给我吹个木叶听好不好？”

“好。”藤灵伸手摘了一片新叶，用指腹擦干净水汽后放在嘴边试着找准音节的位置。她微微耸了两下肩膀，试图把黎夜的下巴从她的脸上抖下去，却没能成功，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吹起了木叶。

那就依着他吧，当管理者是很累的，尤其是带有使命的管理者。

今晚她选的这片叶子不太完美，吹的情歌偶尔会走调，听的人没提意见，她也不多管了，吹到哪儿是哪儿吧……

——

苍族人的村庄建造在丛林里为数不多的平地上，他们自给自足，从不依赖外界，日子过的宁静，直到有一天手持猎枪的外人闯入，开始了一场无理由的屠杀。

打猎归来的村民们在紧急关头只能带着一尊神像和祭祀物品逃出丛林。

在逃亡的路上，村民们遇到了一位将军。将军姓宋，从遥远的东方城市而来。

这位将军见村民们可怜，他放跑了自己的马，带着村民们淌过了红色的乌江水，向着东方迁徙。

后来传说果真应验——苍族人是无法离开丛林的。

他们越走越吃力，免疫开始系统招架不住各种细菌，还没走出那空的边境身体就患上各种恶疾，伤口不会无法治愈，皮肤和眼睛开始溃烂……

他们就如同负重前行一般艰难前行，那辽远的东方，终究是去不成了。

于是，这个族群决定迎接这场灭绝之灾，在生命垂危时，他们齐齐看向那位大将军，向他祈求道：“将军，能不能将我们带去鸣啼岛？”

他们想把残破的身体带回到白水鸟神居住的地方，哺育那些化作了鸟儿的婴孩们，让白水鸟神的鹰鸟啄食他们的罪孽。

将军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可以。”

最终他们艰难地登上了鸣啼岛，将军眉眼如炬，睁眼闭眼皆是慈悲。

神本无相，救济苍生者皆可为神。

他们在生命垂危时将这位将军认定成他们所信仰的白水鸟神。

“将军，你的眼睛和白水鸟神的原身那样纯净，你一定是白水鸟神派来接我们吧？”

“谢谢你，将军……”

“我们将在这里死去，无以为报，你看看我们身上有什么你需要的，请尽管带走吧……”

他们跪在将军脚边，将随身佩戴的珍稀原石双手奉上。这每一颗石头都在丛林中沉积亿年之久，外界难寻，可在苍族人的手中只是一件祥瑞之物。在他们眼中，送给将军的不是数之不尽的钱财，而是许愿他平安。

临走前，大将军给他们留下了最大的一颗宝石，缓缓走向了那尊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