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两。”
“六百两!”
“一千两!”
……
雅玩斋内沉香袅袅,叫价声此起彼伏。
褚宜兴致缺缺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听着被展示的物品一件件由低价被抬上高价,她心中不禁有些嘲弄。
若真是稀世珍宝倒也罢了,偏偏有些只是平庸之物。然而位高者却用手中的财富将其哄抬到常人无法企及的价位,说到底不过是富商贵胄们的一场消遣罢了。
“照他们这个叫价法,你想要的那幅画恐怕要花上千金。”褚宜对声旁还在耐心等待的张暮蝉说。
张暮蝉其实也想到了,却仍抱有一丝希望:“书画在鉴宝会上向来不比那些器物值钱,更何况是前朝画家所作,兴许没什么人出价……”
“……下面是本次盛会的第十件珍宝——《寒江独钓图》。此画为前朝画家梅乐水的绝笔之作。若有看中者,请出价。”随即画作被拿上圆台。
“五十两。”老者话音刚落,便有人出价。
“二百两!”有人紧跟叫价。
楼中顿时静了几分,一幅前朝画作,并无任何特殊意义,叫到二百两已是高价。
褚宜仔细瞧着那画,只见画中江面辽阔,一人独驾小舟,蓑衣斗笠,专心垂钓。饶是褚宜这样并不精于画道的,都觉其意境悠远。
张暮蝉轻轻推了推褚宜,有些窃喜。随即她眼神示意书山叫价。
书山上前对着楼下叫道:“三百两。”
众人侧目看了过来,遥遥只见两顶幕篱。
原以为无人再出价了,谁料二楼却突然有人叫道:“五百两。”
楼中顿时鸦雀无声,众人又齐齐看向出价的雅间,却远远瞧见两位气质出尘的少年正悠闲地饮着茶。适才上前叫价的便是那青衣男子身边的随从。
两位姑娘对上两位少年,虽不在同一楼层,却在对角遥遥相对。
张暮蝉蓦地起身,看向楼下对角处的那二人,正是柏浔与李怀川!
褚宜显然也瞧得一清二楚,又转头看向张暮蝉,只见她双眉蹙起,已是难得显现的恼意。
这二人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褚宜心有不甘,上前亲自叫道:“八百两。”
楼下众人又循着那清脆的女声,转头向三楼望去。
“一千两。”青衣少年对面那位靛蓝色长袍的少年也跟着开口。
众人又看向二楼的少年。
此时已有不少人在窃窃私语。
褚宜咬牙看着柏浔,双颊因怒气染上一层绯红。
“好!真是有趣!”僵持的氛围倏然被三楼的另一处男声叫破。
褚宜也循声望去,竟是曲水流觞宴上的汤康裕那厮!
柏浔与李怀川也有些意外。
此时汤康裕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四人之间转换。
“两千两。”汤康裕玩味地开口。
楼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区区一幅前朝画作,何至于此呀!
张暮蝉红了眼眶,此画落在李怀川和柏浔手中倒也罢了,若是落在汤康裕的手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李怀川也怒气渐涌,饮下一盏茶后将杯盏重重地扣在桌上。
“他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凑我的热闹!”说罢欲上前继续叫价。
一旁的柏浔尚且沉得住气,拦下了李怀川道:“再等片刻。”
果然话音刚落,大堂果然有一小厮走了进来,冲着台上的老者招手,“我家公子听闻钱老您博闻强识,素有贤名,今路过雅玩斋,听说您亲自登台展物,想邀您一叙。”
钱群眯起眼看向眼前的小厮,见他知晓自己,传话的口吻又不容拒绝,遂不敢怠慢。
他拱手朝众人道:“恐是旧友,容老夫去去就来。”说罢跟着那小厮出了雅玩斋。
不出片刻,钱群便回来了。
只见他抬袖擦了擦额间的汗,神色如常地上台高声道:“诸位久等了,咱们继续。只是老夫忽然想到昨日瞧这幅画作似有些瑕疵,今日便不算作其中了。”
说罢迅速命人撤下,抬了下一件珍宝上台。
柏浔冲着李怀川挑了挑眉,似是意料之中。
汤康裕见状却变了脸色,本以为志在必得的一件东西,却被这样一个理由搪塞,他可是出到了两千两!一时觉得丢了脸面,便闹了起来。
“你说撤下便撤下吗?今日就算它有天大的瑕疵,哪怕是赝品,本少爷也要带走!”汤康裕怒道。
钱群见状,知晓此人也是非富即贵,开罪不起,便无奈回道:“非是老夫不卖,实是有人出价更高……”
“他出多少,本少爷加便是!”
“没有具体数目,只说不管您出多少,都在你之上加上一两银子……”钱群耸着眉眼回道。
一两?偏偏是一两!
“砰!”一只茶盏碎地。
“岂有此理!是哪个狗娘养的杂碎,我看他是诚心跟本少爷过不去!”汤康裕大怒,说着便带人下楼,瞬间便冲出了雅玩斋的大门。
钱群见这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冲出屋门,不由地摇了摇头。
众人许久之后也不见他回来,随即又被新的一件珍宝吸引,只当此事未发生过,又继续叫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