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宜看了这一场,虽心中痛快,却也觉得好没意思。
看戏的人哄抬价位,真正想要的人得不到……
她又转头看向二楼那处,却发现那二人仍在悠闲地饮茶。
褚宜暗自咬牙,对张暮蝉道:“我去别处透口气。”
张暮蝉叫住她:“罢了,我们回去吧,连累你平白受这场委屈……”于是命采云他们先去将马车寻来,在门口等着。
褚宜见她愧疚,又红着眼眶,便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安慰。
谁知待她二人行至三楼拐角的一处雅间时,变故陡生。
雅间内忽地窜出一名刺客,身量五尺有余,拿着刀直冲向褚宜。
张暮蝉本就有些怯懦,见状惊呼出声,却吓得僵在原地挪不动步子。
刀剑无眼,褚宜知道此人是冲着她来的,为了避免牵连无辜,一把将张暮蝉推开,她则独自跑进了雅间。
此处偏僻,又是下楼的必经之处,明显是提前埋伏。
褚宜将雅间内能防身的物品尽数砸向刺客,口中大呼“救命”。
然而此时楼下人声鼎沸,一声声的叫价与掌声将她的声音淹没。
眼见那银白的刀刃就要落在褚宜雪白的脖颈上,忽然从刺客侧边现出一道靛蓝色身影,一脚将他踹到墙边。
褚宜望向来人,正欲说些什么,只见刺客从雅间外口的红漆栏杆处径直跳下一楼大堂,惊得堂内众人四散奔逃。
那刺客自然也跑了。
雅间内一片狼藉,张暮蝉坐在地上仍未反应过来,而李怀川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雅间外,面色不虞。
褚宜惊魂未定,脱口道:“是他!”
李怀川闻言急切道:“是谁?”
褚宜看了柏浔一眼,又摇了摇头道:“不、不是,没什么……”说罢上前扶起了张暮蝉。
李怀川叹了口气,责备地瞥了眼柏浔。
“无事便快些离开这里吧。”柏浔对褚宜和张暮蝉说。
四人前后下楼,走在前面的张暮蝉与李怀川并未察觉,身后的柏浔与褚宜慢下了脚步,只因走在最后的褚宜拉住了柏浔的衣袖。
柏浔颇有些惊讶地瞧着褚宜,只见她面色苍白,杏眼定定地看着他。
柏浔不禁想起了去年围猎时见过的受惊小鹿。
胸膛的跳动不自觉地有些加快,他开口问道:“怎么了?”
“蒙面、身量五尺余……”少女喃喃说道。
柏浔垂了垂眼眸,问道:“你的意思是……义王府逃出的刺客?”
褚宜忽而想起了什么,那飘忽的东西再次被她抓住,她一瞬间眼神清明,笃定道:“是他,相信我!”
柏浔眯起眼睛看着褚宜,他有些意外少女的笃定。
走在前面的李怀川回头见柏浔与褚宜未跟下来,正要回头去找,却见褚宜一脸淡然地走了下来,柏浔跟在她的身后。
李怀川盯着褚宜看了一会儿,仔细在她脸上寻找着适才惊恐的样子。
褚宜似有所觉,坦然地回视李怀川漆黑的眼眸,心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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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中的柏浔闭目凝神,一旁的李怀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柏浔,仿佛要把柏浔盯出个窟窿。
“我真不懂你柏明尘,你为何要插手此事?等那丫头陷入极度恐惧之中,再出手救她,让她以为是义王府的刺客找上她了,届时还怕她不说出线索吗?现在全被你给搅合了!”李怀川怒道。
柏浔仿若未闻,仍然闭眼不语。
李怀川气得牙痒痒,吼道:“好好好,好你个柏明尘。给我停下,我要下车!”
眼看李怀川起身就要掀开车帘下去,柏浔清润的声音才响起:“若她一直反抗,没有陷入你预想中的恐惧,那把刀岂不是真要砍上她的脖颈吗?”
李怀川愣住,坐回了身子,看向柏浔道:“那刺客是我特意找身量五尺的人假扮的,我早已叮嘱过,怎会伤到她?”
“你的人中没有如此身量的,那便是你在外面花钱雇的,你知道他的面目与底细吗?”柏浔质问。
李怀川闻言一愣,花钱雇人,那人也拿钱办事,倒未曾留意过……
“你是说……怎会!”李怀川极力否认心中那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柏浔睁眼看向他,淡淡道:“你雇的那人就是真刺客,她很笃定。”
他顿了顿接着说:“即便她知道线索,也是无辜牵连其中的,不该拿她的命冒险。”
李怀川木木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过了片刻,只听得柏浔又开口问道:“其实我倒有些好奇,你找人假扮刺客,为何不让他直接去找褚宜,非要让我母亲先替你传一些话让她知道,岂不周折麻烦?”
李怀川摇了摇头,喃喃道:“攻人先攻心。若是要让她陷入极度恐惧,就必须在此之前先给她种下一粒恐惧的种子。我让伯母事先告知她刺客夜间会做标记的事,就是要让她心中有隐隐的恐惧之感,而且与日俱增,等到今日刺客现身,绝对事半功倍……”
柏浔复又闭上了眼睛,讽道:“你的兵法该用在战场,而不是无辜之人身上。”
李怀川被刺中痛点,又因差点害死无辜,十分愧疚。
他心中五味杂陈,良久,喉间溢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是我错了……”
“那便赔礼请罪。”
李怀川复又眯起眼睛觑着柏浔:“在雅玩斋你便时刻盯着她,危险时还及时出手救了她。柏明尘,你怎生如此在意她?”
柏浔闻言蓦地睁开眼睛看向李怀川:“胡言乱语!我知你的荒唐计策,只是不想牵连无辜,才些许留意她罢了。”
李怀川打量了一会儿好友耳尖那抹可疑的薄红,心中有些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