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浔见此间事了,天色亦晚,不便久留,于是拱手道:“晚辈今夜唐突前来,只为帮小姐澄清,既已说明,不便久扰,告辞了。”
褚济闻言起身,“老夫送送佥事。”
二人行至褚府大门前,柏浔正欲行礼作别,却听褚济踌躇开口:“佥事,老夫尚有一事……”
“伯父但说无妨。”柏浔停步。
褚济顿了顿,声音低沉:“小女再过几月便要及笄…… 届时会定下亲事,这段时日实不便再见外男,还请佥事谅解。查探线索之事……还是莫要让她外出了……”
柏浔心头猛地一跳,稍稍恢复了些心神后,垂首应声道:“……晚辈知晓了。”言罢翻身上马而去。
然而归途之中,他却心绪不宁,褚济口中那“定亲”二字,在耳边反复回响。
及笄之后便要定亲?不知褚大人属意哪家……他须得加紧筹谋了,届时定要做第一个登门提亲之人!
心意既定,柏浔快马加鞭,直奔回将军府。
岂料刚踏入正厅,便见几日不见的李怀川正与柏母对坐,显然是在等他。
“这么晚了,你怎在这此?禁足解了?”柏浔随手拿起案上凉茶饮了一口,问道。
李怀川哼了一声:“你倒有脸提?若非你向我父王告密,说我买通刺客、误伤无辜,我又怎会被禁足?”
柏浔不语,算是承认。
“你想讨好你的小相好,替她出气,好,我认了,此事不与你计较。可你查到了线索却不告诉我,是不是太不仗义了?”
“什么相好?”柏母面露惊异。
“休听他胡言!”柏浔眼神警告地看向李怀川,“言语当心,莫要坏了别人的清誉。”
李怀川一脸“你装,你继续装”的表情:“行行行,相不相好我不管。我只问,你们今日去了闻莺楼,可查到了什么?”
“那刺客所用香料多半来自宫中,乃波斯国进贡的秘齐香……另查到闻莺楼的一名妓子亦用此香,疑似宫中有人常传递物件予她。”
“秘齐香?”李怀川蹙眉,“倒是未曾听闻过。”
“我倒是听你父亲说过,传闻此香不仅味道奇特,还有治病的功效。”柏母回忆道。
柏浔有些意外,母亲竟也知晓此香。他又想起珠蕊好似确实说过那香可以治病,于是好奇道:“母亲可知此香能治何病?”
“这倒不知。不过上次那位褚家小姐不是能辨香吗?既知晓香料出自宫中,那便着手从宫中查起?”柏母道。
“贡品香料,除了御用的龙涎,余者皆被圣上分赏后宫妃嫔,我们……不便查证。”柏浔如实道。
柏母闻言,沉默下来。柏浔与李怀川亦不再言语。
二人皆知,柏母是将军官眷,有进宫谒见各宫妃嫔的资格。然而他们更清楚,柏母已多年未曾踏入宫门一步。
“我乏了,先去歇息。”柏母面色微黯,由贴身嬷嬷扶着回房了。
“伯母……还是不愿进宫?”李怀川直到瞧不见柏母的身影,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柏浔颔首:“当年父亲重伤未愈,圣上仍强令他出征,母亲带着我跪在宫里磕了一夜,最终圣上还是让父亲去了,并将母亲与我强留京中。父亲那一战虽胜了,身体却一落千丈,母亲从此也不愿再踏进宫门半步……”
“此事我后来也有耳闻,那一战凶险万分,伯父拖着伤体迎战,险些就……”李怀川顿了顿,正色道:“秘齐香之事我们另想他法,莫要叫伯母为难。对了,那妓子现在何处?”
“仍在闻莺楼。今日无论如何逼问,她始终不肯吐露半分,后来竟一时哭晕了过去。”柏浔叹气。
李怀川点头,“明日我与你一同去,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柏浔闻言,嘴角一勾,“也是,毕竟你最擅长‘攻心’。”
听到好友的挖苦,李怀川又想起了被义王禁足的日子,火气不由地聚于心间。
“你少在这阴阳怪气!”李怀川胸膛起伏,眼中愠怒,“当初问你有何办法你偏不说,我才出此下策!如今想来……我那计策,何尝不是正中你的下怀!”他语带嘲讽。
柏浔捧着茶盏,闻言呛出一声冷笑:“可笑,你那愚蠢的计策我确曾想过,之所以不用,只是因她是人,而非让你耍弄心术的棋子!”
柏浔将茶盏扣在桌上,压下翻涌的情绪,复又说道:“更何况,你当真以为她没识破你的伎俩?”
李怀川顿住,耳边一直回响着柏浔适才的一番话,心底竟泛起一丝羞愧,然而嘴上却不肯承认:“与你扯不清,总之我也受了罚,此事两清,休要再提!”
“可以。”柏浔声音平淡无波,“但你该给她当面陪个不是。”
李怀川拍案而起,骂道:“你个见色忘友的东西!竟让我去给她赔罪,她是什么……”话未说完,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呵呵冷笑了起来:“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她不照样不待见你么?”
柏浔闻言,眉峰微挑:“或许你真是禁足太久了,我与她,如今已是一条船上的人。”
李怀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