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陷入混乱,另一边的庞文也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见此时有了空子,他自然立刻抓紧机会,就在他的袖口里,正正藏着两枚抹了毒的飞镖。
花百杀挑着眉远远看着这场戏,自上官眇醒来后,他甚至没有心情理会身上受的伤,就任那些骇人的伤口淌着血。
反正他身上的衣裳也是大红色的,混起来也都一个样。
师徒二人站在一块,各怀心事,正因如此,花百杀才没注意到庞文将手伸进了袖口中,随后取出两枚锋利精巧的飞镖,朝上官眇飞了过去。
彼时,上官眇正往那受惊的孩子跑去,她跑动着,飞镖也旋转着,不知怎的,是受了风吹还是庞文没有准头,那飞镖竟要往孩子的方向飞去了。
“小心!”
“眇眇——”
花百杀和燕过云二人同时惊呼出声。
常祐生与墨无疾的打斗也迎来了永久的停歇,常祐生朝那孩子奔了过去,而墨无疾则朝上官眇飞了过去。
他们一人挡在一人身前,那两只飞镖却全扎进了常祐生的身体。
“噗......”常祐生终承受不住,手按着心肺中央,弓背往地上吐了一大口血。他吐出来的血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深色,向外散发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常祐生——”是燕过云焦急的声音,她一刻没有犹豫跑向了跪倒在地的常祐生,他的浅色衣衫已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你怎么样?你,你,我有保命丸,我有保命丸,你快吃!”一边颤抖地说着,燕过云一边从自己锦囊中掏出了那颗保命丸,那是她爹给她的。
那两枚飞镖,一枚扎进了他的左侧肩膀,一枚扎进了他的右手手臂,都不是要害部位。
可此刻的常祐生看上去,却是脸色苍白,双眼涣散,嘴唇发青,额上颈上冷汗直流,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着,一副大限将至的样子。
就是吃下了那颗保命丸,也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过云,飞镖有毒,保命丸没用。”他对燕过云摇了摇头,那样子像是使尽了浑身力气想让自己摇头看起来很轻松,但最终并没有做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我爹说那药丸怎么都有用的,怎么可能呢?”
燕过云活这一生中以来第一次感到那么无助,那么绝望,那么孤独。
她抓着常祐生的手,甚至不敢使出多少力气,可是又怕不抓紧的话,他涣散的双眼就此闭上了。
“眇眇,眇眇,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上官眇刚迈步往二人位置走去,就看见燕过云转过头来,一贯英气带着爽朗笑容的脸上此刻挂着两串眼泪。
她朝燕过云跑了过去,一到后者面前,便被她紧紧拉住了手。
“眇眇、小竹......你懂些医术,你快来看看,看看常祐生怎么样了?”
“过云,我......”她只懂些皮毛,这样夺人性命的剧毒,上官眇也没有办法。
“你怎么会没有办法?你很厉害的对不对,你还是上官尘的后人呢,你有办法的对不对?”燕过云越说越紧迫,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与常祐生的对比鲜明。
上官眇没有办法,她一只手被燕过云拉着,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袖,她没有办法。
她一无是处。
“过云,别为难小竹了......咳咳......”常祐生这两声咳嗽,又咳出了些血,血的颜色比最开始的还要暗沉可怖。
“也许我、命该如此,没关系,至少还、救下了一个孩子。”他尽力对燕过云扯出一个笑,嘴角微微抽动的笑。
他快没有力气了,整个身子都倒在了燕过云身上,脑袋也顺势倚在燕过云的肩上。
明明他那样高,那样重,可燕过云却觉得他倒在她肩上是那样的轻,就像燕子顺风飞翔时流过它翅膀的风。
“常祐生、常祐生......常祐生!”她松开了抓着上官眇的手,虚虚揽上了常祐生的背,就这么一声一声地唤着他的名字。
仿佛他的灵魂若听见了他的名字可以留在那句身体中久一些,久到躲过这一劫。
但很显然,天地不仁。
“过云......别哭。”她每一声呼唤都听在他的耳朵里,只是他没有力气了,那个毒来势汹汹,顷刻间就把他的阳寿吸干了。
几乎是用尽他最后一丝力量,他才能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燕过云最后一眼。
几秒钟的时间,好像有天那么长,地那么久。
“你别睡,常祐生......”燕过云说的话已经被她的眼泪冲散,变得模模糊糊的,常祐生都快听不清了。
他干脆扯出了一抹笑,又伸出手,想要拭去她的泪水,可他伸手才想起自己的手上沾了泥沙,还有斑斑血迹。
于是那只手停在了空中,燕过云的面前,迟迟没再前进一点。
可燕过云只是一把牵过了那只手,她的手心摩挲着他的手背,又是那样珍爱,那样轻柔地牵着他的手放到了她的脸上。
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曲曲折折留到了常祐生的手心中。那触感温热,比常祐生已发冷的手要鲜活许多。
“糟糕,怎么被他挡了去......”在他们悲伤之外,庞文自言自语道,全然不反思就算没有常祐生,死的也不会是上官眇。
“庞文,解药呢?解药在哪?”是上官眇的声音,她攥着袖口,隔着一段距离朝庞文喊话。
她眼前的这两个人,一个庞文,一个花百杀,全都三番两次甚至十次百次地想杀她,站在他们面前,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解药?此乃无解之毒,就算是老夫,中了此毒,亦是无解。”这样生死别离的场景,庞文看在眼里,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自鸣得意。
因为这样厉害的毒出自他手。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随后盖棺定论道:
“他只有死。”
没有人想承认,庞文说的是对的。
常祐生的手被燕过云抓在手里,渐渐没了气力,手指的指节也一节节耷拉下来了。
“过云......我......”他说话的声音已小得需要燕过云用耳朵靠近他的嘴唇仔细听,然而,她还是没能听清他说了什么。
这是他最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