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常祐生便如轻鸿一般彻底倒在了她身上,那无声的嘴唇擦过燕过云的耳廓,最后倒在她脖颈旁边。
“常祐生——常祐生!常祐生......”他的名字由燕过云哭号而出,响彻这铺满了喜庆装饰的十里长街。
在他弥留之际,她不敢太用力地拥抱他,生怕一使劲他就睡过去了。
现在,常祐生死了,她反而用尽了全身力气紧紧拥着他,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中。
或者是,希望这一切只是玩笑或谎言,她说不定可以把他痛醒?燕过云想到这,自己也觉得自己几乎是要疯了。
她要替他报仇。
燕过云一手扶着他的后脑勺,一手托着他的后背,十分珍重地将他平放至大地上,避开了所有带血迹的赃污处。
随即,她拿起了剑,站起了身。
——
“常祐生,常祐生......”墨无疾站在上官眇身前,刚才还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见她完好无损,还松了一口气,可燕过云那一声名字喊出来后,他就跟被点了穴一般,一直喃喃着常祐生的名字。
他手中握着剑,口中不停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微不可闻,面上一会儿疑惑,一会儿沉重。
但不论哪个,都时时皱着眉头,眉眼的样子仿佛在忍着撕裂般的痛苦。
与此同时,那还有一个女子抱着那个名叫常祐生的男人在流泪恸哭。
“常祐生、常祐生?”墨无疾依旧重复着这三个字,他是......他是谁?她是谁?
盘绕在他体内的那股黑气也遮掩了他脑海中的回忆,只留下一角的位置,那位置是上官眇的。
不重要,这不重要......他们都该死。他体内有一个声音如此蛊惑着他。
他的头痛得快炸开了!
墨无疾忍不住伸手以内腕处抵着额角,在他的眼前,那个熟悉的女子在为常祐生哭泣,常祐生倒在了她的怀里,没了气息。
还有上官眇的质问,还有面前这个老头子的嘲讽、得意......庞文、常祐生。
眼前的一切在他眼中光怪陆离。
——常祐生中了庞文制的剧毒死了。
——常祐生是常祐生。
“师兄,这招式要如何才能练得更快一些?”
“墨师兄,师父就是这样的,你不要多心......”
“师兄,切磋一下?”
刹那间,他体内的黑气没能压住他的心,又放开了记忆的一角,墨无疾一下子看清了从前。
他抓紧了手中剑,倏地一下,竟移至庞文面前,还没等后者露出惊讶的神情,他便挥了剑——赶在燕过云出手之前。
庞文虽长得胖胖的,身子却无比灵活,瞪大着眼珠子躲开了墨无疾这一致死的招数。
花百杀看了情形,也立刻作势冲上前去,然而,终赶不及被黑气侵蚀了大半的墨无疾。
后者手腕一转,沾着陈旧血迹的长剑便闪着锋利的光刺入了转身要逃的庞文后背,一剑穿心,从后往前。
新鲜的血液从庞文体内喷薄而出,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林宗的儿子手下。
他被自己反噬了。
“你该死,你该死......”在面无表情的墨无疾口中又传来一阵阵的呢喃声,一声声细听下来,带着一股浓厚的怨恨。
“林、无安......你——”庞文挣扎着,声音嘶哑低微,背对着墨无疾说道,“真是个孽畜......”
这一幕把燕过云看愣了,因为她刚安置好死去的他,刚拿起剑要出手。
可站起了身,就看见了眼前这一幕。
他身上那股萦绕着的黑色气团,现在来看,愈来愈明显了,他整个人几乎被它吃掉了。
上官眇什么都做不了,她看着眼前的一切,深深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一时之间,各种情感在她心里交织。
自责、害怕、恐惧、心疼、内疚、后悔......各种各样的情绪洪水一样汹涌澎湃,在她的心里翻滚着。
“墨无疾,拿命来——”是花百杀的声音。
他虽然薄情寡义,但是师徒之情在他心中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砰”地一声,墨无疾抽出了剑,尸体霍然倒地,剑上也沾满了粘稠的血液,血淋淋的,刺人眼鼻。
黑色的身影与红色的身影又扭打在一块儿,这一次,花百杀明显感到力有不逮。
最开始他便屡屡后退,可那时候的他还能接住墨无疾的招式,怎么才过了没几刻时间的功夫,他的实力又大增了?
花百杀与他过招,屡屡后退还无力抵抗,心中不由得感到诧异。
不行,再这么打下去,他就死在这里了。花百杀心中想到,师父,对不住了,徒儿目前还无力帮你报仇。
如此,他找准了空当,身子一闪,躲过了对方一招,便转身要逃。
这一瞬间自然被墨无疾看在眼里,他心中被仇恨占据,此时此刻,可不是什么大好人。
眨眼的功夫,他便提剑抬靴要追上去,那气势汹汹,看上去非将花百杀碎尸万段不可。
“墨无疾!”是上官眇的声音,她眼眶通红,鼓足了勇气才敢唤他,她实在不想看到更多人死去了。
可就是这一声,引发了他心中好不容易下去了一点的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