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解入水,身上的火应该会得到抑制。
少年松了口气,片刻又提起心脏。
洛解刚落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如同溶解在水中一般,身体溃散化成泡沫没了踪迹。
人呢?
少年错愕看着,不可能啊,人不可能这么快就被烧成了渣,应该还有……哪怕只剩一具焦尸。
少年还想探寻真相,但她已经自身难保,手上沾了白磷正在燃烧,她根本不敢松懈将手探进池塘,火焰被压制直到消失。
但在拿出来后,手上的火却又“腾”的燃烧起来,皮肤的温度已经达到了白磷自燃的温度,根本熄灭不了。其她人也好奇围过来,看戏般看着少年,又盯着池塘看,洛解确实不见了。
有人悄悄松气,抹了把额头冷汗,她们真怕这洛执人突然暴走,将她们都害了。
还好有人明事理将她推进火堆。
也有人用眼神责备刚才给洛解泼水的少年,看着她手现在还在燃烧,心里暗骂活该。
众人现在没了慌乱,一时间不争不急,左瞧瞧右看看,场面很乱。
几个界师有模有样的装起来,换上虚伪的笑容:“大家不要惊慌,洛执人已被火祭,天雨!也即将退散,如若求鬼福,请排队领香。”
“轰——”
一道惊雷劈在界师身上,下一秒风吹散了她的灵魂,刚要上前的人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是说天雨退散吗?
怎么还劈上人了?
抬头望眼,天雨根本就没有退散,如炸锅一样连劈数道惊雷,地面都在为之震颤。
大风刮过,界师成了一堆黑渣。
两界会天雨如瀑,仿若天河倒悬,沉重地压向大地。
这下她们来不及跑了,如果刚才没有看戏,没有见死不救,说不定现在就跑掉了。她们用一副邪恶的嘴脸看着一个生命的陨落,还在拍手叫好,因果皆报应。
“轰隆隆——”
房屋在暴雨的冲击下不堪重负,先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随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倒,轰然倒塌。扬起的尘土与雨水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浑浊的烟雾。
雨水砸在她们身上,像冰雹一样立马显现红印,她们被砸的嗷嗷叫,还想着赶紧离开。
而少年抬起头,仿佛是在接受罪恶,却被温柔对待,天雨吻上她的手掌,帮她浇灭了白磷火,被烫起的脓疱也在肉眼可见的消退。
反观另一边界师。
“…………”
有几个已经被穿成筛子了,这是得犯了多大的罪。
天雨的重量代表她们内心罪恶的重量,天雨从不伤无辜善良之人,有多少罪恶,雨砸在身上就有多重。
群众很少有伤,顶多砸在身上嗷嗷叫,她们挤在一起向山下涌去。
人群中偶尔会有几个非常邪的人,被砸穿了皮。
鲜血混着雨水,顺着一路下了山。山脚的人家害怕被波及,紧闭窗门,任凭血水在街道缓缓流淌,一片凄惨的景象,让所有人感到恶寒。
大多数界师难逃一死,她们身上背负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还不曾开口就消失不见。
天雨越下越大,惩罚着每一个罪恶之人。
-
此时已是夜幕十分,人们早已经离散,没人来管这里,早就变成了废墟。
乌云还是迟迟不退,在这压抑的氛围中,两界会的钟声轰然敲响。
只是不同于往日,这次仅孤零零地响了一声便戛然而止,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怪异与神秘。
厉笙一直躲在神龛之下,直到此时,雨停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
她的脸上溅满了泥水,狼狈不堪。
她亲眼目睹那如注的天雨,如锋利的银针向着地面袭来,直直击穿了两界会所有界师。
厉笙一阵后怕,她知道那些人罪恶深重,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她颤抖着手,摸索着地面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划痕,心有余悸。幸亏她躲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现场一片狼藉,房屋倒塌这里剩了一片废墟,人都被冲成了粉末不知去处,只留下满地的血水。
厉笙在地面爬着,昏暗的光线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她突然大笑,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都死了,界师们都死了,终于借着天雨都死了!
那些曾经欺压她,嫌弃她不是人的人都死了,曾经遭受的苦难全部都还了,她教唆她们杀死了洛解,神明肯定会让她们连下地狱的机会都没有!
神明惩戒起来,手段狠辣,就连她在神明手下都挺不住几招,她们死后为鬼,流入的不是鬼界也不会是十八层地狱,而是无穷无尽的绝望!
厉笙笑着笑着哑了声,一双皮靴猛地踩上她的头颅,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碾碎,狠狠将她踩在脚下。
“弹坟官,洛解人就是这样被你照顾没的?”慕恭瑶金眸微怒,踩在厉笙头上重重碾着。
她突然出现,手里还拿着为洛解准备的礼物,是一份充满力量的妖骨。
她刚拿到妖骨的时候,感应到天雨出现异样,向这边赶来,人已经消失了。
“哈哈哈。”厉笙疯狂地笑出声,浑然不觉嘴里嚼着石渣,嘴角缓缓溢出鲜血,此刻满心只被快意填满。
神明又来踩她了。
好爽。
慕恭瑶那好看的眉头微微一蹙,不着痕迹地将脚移开。
厉笙缓缓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神明的薄怒。而是神明银色的长发,它如瀑般散落在身后。
上身着一件白色衬衫,下身搭配的黑色长裤,裤腰处束着宽腰带,彰显着利落与干练。
厉笙轻嗅,慕恭瑶身上还弥漫着一股独有的、令人着迷的香气,幽幽地钻进她的鼻腔。
厉笙没有了不屑,现在跪伏在慕恭瑶脚边。
慕恭瑶向后走了几步,脸上恢复平静,厉笙瞧过去,看来神明并没有真的生气,她就知道慕恭瑶不舍得罚她。
厉笙赶忙规规矩矩地跪好,伸手仔细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慕恭瑶冷冽的声音中裹挟冰碴:“管好你的手,三段锁的滋味不好受,相信你不想遭第二次。”
厉笙的目光缓缓落在自己的手上,那手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和凸显的骨节,修长有力却又显得格外狼狈。
某些不堪回首的画面如汹涌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厉笙恐惧磕头,向着慕恭瑶毕恭毕敬道:“我的手自然是您的,我做的事自然都是为了您,我都知道的,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包括杀了洛解,如果没有慕恭瑶默许,她敢做吗?她不敢。
洛解该死!她需要一个去死的理由,慕恭瑶不愿当那个坏人,那就由她来当。
慕恭瑶没有反驳,选择缄默。
厉笙咧开嘴,心里还是有无数快意的:“您不去找她吗?遇水消失看来还有不少鬼抢她,鬼界因她而乱,不少鬼盯着死亡召令,就等天雨过后蜂拥而上。”
去,当然要去。
厉笙望着慕恭瑶离去的方向,待她身影彻底消失,厉笙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一口带着腥味的血水从她口中吐出。
她抬手,用沾满污渍的手指,艰难地掏出扎在腮帮里的小石渣,每一下动作都扯动着面部神经,脸上的痛楚与心中的苦涩交织。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心中堵塞难以被揉开,在这空旷的空间里,她面临过很多次孤立无援,她想求救,只有神明施于援手,那她就是神明的。
神明想要什么,她就做什么,神明想让她当坏人,那她就是坏人。
神明看中了洛解,想要她成为鬼王,可是人有怎么能成为鬼呢?所以她这是在帮洛解,帮她成王哦,也不能怪她狠厉,刚好借着天雨惩除了那些肮脏的界师。
自然,她也是肮脏的,她承认如果没有神龛为她挡着,她的这具尸体也会被砸烂。
人死的久了,她都快不知道自己住在尸体里了。
她缓缓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的泥泞,可那污渍却像是长在了衣服上,怎么也拍不掉。
污渍去不掉,就像她邪恶的灵魂,污点一直存在。
她嗤笑出声,回望两界会,已经变得残破不堪,看来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