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冥城外……
鬼界的天空,赤红色的月亮高高悬挂,像一只巨大的恶魔之眼。
洛解一阵天旋地转,稳稳落地却不巧踩到石块上,脚一扭向前趴去。
还好她反应迅速,打了个滚站起来,理了理衣角看向前方。
秋予禾在她旁边稳稳站住。
两鬼抬眼,城池出现在眼前,护城河圈住城邦,城池内的建筑被高墙挡住,赤月映照大地,光亮照射到墙壁上透露出危险与邪恶。
这里她没来过,当初她还是活人的时候濒冥城不敢进,踏足此地定会被鬼王发现,活人进鬼界死路一条,如今一朝为鬼,也不再怕被抓。
因为她已经被抓了。
洛解双手扶额,一阵汗颜看向秋予禾,她又卷入了不知名的争斗,还不知多久能够脱身。她捏紧拳头,一阵愤恨不平。
秋予禾上前,脚下的萤草会随着走动发光,护城河也如星河一样,闪闪发光,天上还有漂浮的气球——人形气球?
哦,飘在天上的是鬼魂。
秋予禾说:“你应该来过吧,鬼界因你引起过不小轰动,这里很美,很仙境,同样也很危险,越是美丽越是蛰伏危机。”
洛解确实来过几次,她对鬼界的规矩还算了解,和人搞的那一套理念不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所有鬼都服从绝对力量,神明之所以神圣,正是因为神明有着强大且恐怖的力量。
她挺了挺胸掐腰:“没事,我不怕。”
大不了遁地逃跑,被她们追了这么多次还怕跑不过?她都快练出无敌风火脚了,走路带风谁都不爱。
秋晚纯轻笑一声:“你倒是不怕。”
洛解摸了摸脑袋:“要去哪?”
“去城中。”
洛解点点头,跟上秋予禾,没了刚才争斗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可以得到缓和。
她懒懒散散起来:“你刚才在说,死亡召令可以威胁神明?”
洛解低下头去看死亡召令,它真的能有这么通天的本领吗?对面可是神明啊。
秋予禾嘴角微扬:“怎么?你想威胁神明了?我可以告诉你。”
洛解不是这个意思,她没有想要威胁慕恭瑶,她赶忙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问问,我怎么会去威胁,我会和她堂堂正正比试。”
秋予禾怔愣片刻,深邃的眼睛盯着洛解,她想要从这单纯的脸上看出狡猾,不过她失败了,不是所有鬼都像她那样,抓住空隙往死里作。
但那有什么关系,秋予禾打断洛解,眼神变的犀利道:“会有的,迟早有一天你会举起自己的左手,指着自己的死亡召令,用它将神明狠狠踹下神坛。”
洛解微微皱眉——推翻神明?
神明给出死亡召令是迫不得已,这也是秋予禾知道的秘密之一,神明身负诅咒,死亡召令就是她摆脱诅咒的办法,她需要把强大力量分给别人。
就像很难再突破的人,将力量分出去,等力量在体外培养起来,就可以拿回。
死亡召令同理,死亡召令可以带给一个鬼权利、名誉,同样也可以要了她的命。
神明只想更进一步提升,将力量转移到体外培养,两千年来亦是如此。
因为死亡召令……
秋予禾以前也有。
她摸了摸脖子上死气沉沉的死魂召令,只不过现在没有了。
秋予禾心底冷笑,慕恭瑶倒是精明了不少,知道她这样的不好骗,千挑万选相中洛解,就是看中了她的善良和纯真,至善之人只要稍加利用,便会成为言听计从的狗。
当然弊端很大,洛解太单纯,谁都能骗,觊觎的目光笔笔皆是,她也不例外。
骗到洛解,加以利用,便可直接威胁慕恭瑶。
秋予禾收回目光,哈哈大笑,招手带洛解进城。
现在不是讨论神明的时候,接下来是属于她的城邦。
秋予禾跺了跺脚下的碎石,吸了吸鼻子道:“走吧,跟我来。”
洛解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现在也逃不出鬼王的手掌,乖乖跟上去。
经过大桥,护城河的水平静如死灰,进了城门洛解看到了别样的风景。
城中风光与城外完全不同,现代城市在这里或许并不受欢迎,但小二层的古代建筑格外多。
城里鬼魂很多,她们见到秋予禾的第一反应皆是行礼,她们纷纷放下手中活计,冲秋予禾深鞠躬。
秋予禾大手一挥,示意平礼。
洛解看了看眼前这个鬼王,那不存在任何表情的脸,面对众鬼追捧时,甚至有些麻木。
秋予禾注意到她的目光,扯出虚伪的笑容,她们这些活了几百年的鬼王,每天过着重复的生活,早就厌倦了。只能在不同小插曲中获得乐趣。
洛解的降临,也许能为鬼界带来不同的色彩与命运。
她们一边玩一边前进。
洛解很快就发现远处天空有一个巨大球体,蓝色巨球被城市中心建筑推在天空上漂浮不定,格外显眼。
城心建筑比周围建筑高很多,从内打出一道白光正中蓝球,维持球体不从天空砸下来。
她们走了一阵,周围的场景变了三变,却未见蓝球变大,要去城心还需要走一段路。
洛解还是忍不住问:“那是什么?”
她指向蓝球球体。
秋予禾闻声抬头,顺着洛解视线看过去,似是在回忆。
这球五百年前就存在了,生活在这里的鬼从来没问过她们的王,这球干嘛用的呢?都只是默默将它当成濒冥城标志性建筑,年代已久,秋予禾却对那段记忆犹新。
她有些怀念那时,解释道:“它叫自取灭亡珠,用它唤醒某些沉睡已久的东西,会得到想要的。”
当初秋予禾用自取灭亡珠做了一件毁天灭地的大事,一个篓子差点捅破了天,唤醒了沉睡的东西,最后什么也没得到,还把自己的死亡召令玩没了。
这其中饱含故事与风霜,洛解无法琢磨,只觉得:“自取灭亡珠?名字好特别。”
秋予禾轻轻叹气,复杂的神情在眼睛中滩涂开,她也难忘那段过去:“是啊,很特别,我取的名字。”
由她创造的珠子,饱含鬼界之灵性,是带来希望的美梦,也是毁灭一切的噩梦。
洛解透过秋予禾的神情看,是她凄惨的过去,她眼波流转似是留恋,似是遗憾,甚至还想要得到。
这种欲望洛解不曾有,皮蛋也不曾有,凄切与悲凉充斥秋予禾,令她不禁想要询问以前的故事。
洛解问:“那你得到了吗?”
既然自取灭亡珠能唤醒某些沉睡已久的东西,秋予禾也肯定尝试过。
秋予禾摇摇头,片刻又点了点头:“很快就会得到。”
洛解微微皱眉,秋予禾笑了起来,看向洛解:“因为你的到来,我会再次启动自取灭亡珠。”
到时候神明在,也可以见证!她的姐姐是如何踏着青鸾回来的。
秋予禾也知道这是自取灭亡,但她偏要飞蛾扑火。
洛解皱了皱眉,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但她没再说什么,秋予禾发自内心的执拗无法改变,也许她要自取灭亡,对失去的留有遗憾,想要去改变。
既想要得到,又不想要失去,想得到的无非是欲望的满足,不想失去的是因此带来的代价,她们不会满足现状,反而想要回到过去抓住一切。
她们自以为什么都知道,这种想法其实很滑稽。
洛解看向别处,不再去想这件事,秋予禾执着什么对她来说不重要,抛开这些这里还是值得观赏一番的,比如前面的东西,洛解很好奇:“那边是什么?”
“咦~这些液体看起来好恶心。”洛解看清地面黏着一滩东西,抬脚向后退了几步,退到秋予禾身后。
液体化作一只巨兽,它好像很不满洛解刚才说的话,嘴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秋予禾从刚才的思绪拉回,轻轻安抚它。
“无意冒犯,去玩耍吧。”秋予禾手掌发光,轻轻传递能量,脸上微微含笑,目送巨兽离开。
巨兽得以轻声安抚,似乎忘记刚才洛解对它的冒犯,变回粘稠状态穿梭在鬼魂当中。
洛解看着巨兽离开,松了一口气,又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整条街道就像繁华的夜市,有各种各样的的吃食玩具。
她脸上不知何时挂上笑容,被这里的氛围渲染,竟也觉得很开心,轻快的跟随秋予禾往前走着,边走边玩。
完全忘记自己现在正被俘虏。
“老大,您回来了,这是新人吗?”比较和蔼的面馆老妇注意到陌生的面孔,向秋予禾问候。
秋予禾点头回应,带洛解走进面馆,找了一个靠窗的地方坐下,从这里刚好能看到城心大殿。
城心大殿金碧辉煌,殿之上自取灭亡珠飘来飘去,无不彰显这座城的核心。
洛解也跟着坐下,看向城心大殿,灵动的自取灭亡珠时而变蓝时而有些暗淡。
面馆老妇端来两碗晶莹通亮的东西,这是她们鬼界的吃食。
洛解有在鬼市买过吃食,但是那时她还是人,对于鬼魂吃的东西如同空气,进食味同嚼蜡,不知变成鬼再尝试会不会不一样。
秋予禾也拿起筷子,笑着和洛解解释道:“这是鬼魂需要补充的能量,魂魄一旦没有了躯体的保护,会经时间的流逝有所磨损,想要不被磨损有三种方法。”
秋予禾吃了一口晶莹剔透的面,和洛解道:“这是第一种,通过摄入外界的力量修复磨损的魂魄。”
洛解被这样一闹,也确实好很久没进食,她拿起筷子往嘴里送了口面,鲜美的味道在口腔散开,她又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秋予禾继续讲解:“这第二种可以不用吃东西,强大的鬼魂可以通过吸收周围的力量保持。”
就像秋予禾这种,根本就不需要摄入东西,强大的鬼修完全可以实现辟谷。
洛解吃着碗中的面,认真的点头,这些也算很好理解,她之前来鬼界也琢磨过不少:“那第三种呢?”
她还不知道,这第三种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