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种……活死人，又称不死人，她们寄托在死去的尸体里，并不会磨损。”

六大鬼王，渴望的不仅是神明的认可，还有身躯的永不磨灭，她们当中唯独那一位“弹坟官”实现了永不磨灭。

秋予禾突然凝重，洛解都不好意思吃饭了，她尴尬的放下碗筷：“这个有什么讲究吗？感觉你脸色不太好。”

秋予禾最不擅长同活死人斗，孟楚之下秋予禾之上，存在不需要死魂召令就可以坐上鬼王之位的活死人，秋予禾也吃过亏：“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只有唯利是图，不剩一点良心。”

为人肮脏，思想龌龊，自私自利，自相残杀。

这是秋予禾对她们的评价。

洛解边听边加了几道菜，她很想尝尝其她东西什么味道。

洛解点头：“那以后我不跟她们打交道就可以。”

秋予禾心底嘲笑洛解未经人事，未来的路很长，难免的就是与六大鬼王接触，而弹坟官就是那个最大的问题，她善变的情感，变幻莫测的性格，骗洛解这种都是手到擒来。

秋予禾放下手中的筷子，双手托着脑袋，眼神深邃，片刻开口：“你在两界会已经和她打过照面了，她叫厉笙。”

洛解吃饭的手顿住。

秋予禾眯起眸子透露危险：“她也是鬼王。”

“她也是鬼王”五个大字砸在洛解脸上，火辣辣疼。

整日里见厉笙脸上毫无血色，因为早已是一具尸体，善于伪装唯利是图，甚至将她骗进去杀。

她何德何能啊，这才几天？

就遇见三个鬼王了。

都来吧都来吧，剩下那三个鬼王，也都跟着出现吧。

洛解藏在桌下的手捏紧成头，虽然有点抱怨，但也不能真的全部出现。

一个两个鬼王就够她喝一壶了，厉笙谋划她的死亡，让她跪在神龛前火祭，破镇子遭遇疯抢，现在流落鬼界。

洛解强压心中愤恨问：“厉笙，她为何不灵魂离体？”

一天天缩在尸体里，难怪要泡在药罐子里，哪天臭了都不知道。

秋予禾意味深长，吐出一口烟雾，洛解以为厉笙不想吗？她也想，但：“她没有灵魂。”

“活死人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介于两者之间，不能称为人，更不能称为鬼，她们灵魂早已腐烂，躯体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腐烂，化作一滩臭水。”

她们需要寻找新的躯体寄生，不过厉笙不需要，她可是鬼王啊，慕恭瑶亲自培养的鬼王，是不怕身体腐烂的。

厉笙是近些年才出现的新鬼王，她横空出世碾压四位鬼王，坐上了第二的位置，起初鬼们都很惊讶，不人不鬼的她饱受质疑。

三天，厉笙很快就用自己的办法让她们闭嘴了。

秋予禾颔首一笑：“好吃吗？”

洛解点头，好吃，鬼也可以吃到如此美味。

“那把饭钱付一下吧。”秋予禾指了指柜台，面馆老妇还在等着这边付钱。

洛解将头扭过去，眨眼看着面馆老妇，又看了看秋予禾：“啊？”

她摸了摸衣服口袋。

“…………”

她没有手机，怎么付钱。

用死亡召令？呃……也不知道可不可以。

秋予禾笑着点头，看样子是没钱，她开口就想坑洛解，这里不能吃霸王餐哦。

话刚到嘴边，天边却传来巨响，秋予禾笑容僵在脸上。

下一秒，秋予禾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周围依旧繁荣祥和，却与她的凝重格格不入。

她是感受到了什么。

她指着洛解的额头，轻点一下，淡淡的墨纹从额间散开直至消失。

秋予禾急忙道：“这是全城的通行证，可以自由游行，钱不用付了。”

洛解摸了摸额头，不明所以，怎么突然这么好了？

刚才还一副要坑她的样子，她都想好当苦力打工了。

秋予禾眨眼睛已经消失不见。

着急去投胎吗？

不，是她来了。

谁来了？神明，来了。

秋予禾爬上城墙，抖了抖身上的薄土，回望城内的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站在城墙的最高处，俯瞰整座城市，她不由的嗤笑。

秋予禾感慨：“时代更迭，沧海桑田，神明随手一挥就可以改变一座城、一群鬼，自然也能完成我的愿望！”

她束紧头发，将目光放的长远，鬼界天空撕裂一道巨口，因强行进入秋予禾地盘，发出的爆鸣，昭示此次前来的是神明。

秋予禾等待着，依旧期待着，她希望神明还能再次对她伸以援手。

百年来，未曾相遇的她们在红月的映射下再次碰撞。

“你来了。”秋予禾看着眼前的神明，心头一紧，一张冷艳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距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五百年之久，秋予禾已经许久未和她联系，所有鬼王对她避之不及，包括她的神明。

秋予禾已经等的心酸，却唯独没有等到神明为之动容，红色的月光洒在神明身上，令人不得不低头的压迫感，神明似乎要来讨伐什么。

她还是以前那副样子，一点也没变啊。

慕恭瑶没有见到洛解的身影，心里很不爽快，本就不愉悦的心情，语气也很差：“神明在，为何不跪。”

秋予禾心里堵着什么，并未打算行礼，以前她也从未行礼，她认为这次还会和从前一样，可以不用行礼，她忙不迭开口道：“阿瑶，五百年了，我们终于又见面……”

慕恭瑶打断秋予禾，冷冷开口：“别与我提过去，我同你无话可说。”

过去一切都太过惨淡，是谁心底留了伤疤，又是谁藏匿了不甘，都大可不必回忆一番，或者秋予禾想自取灭亡。

秋予禾向前走了几步，期待道：“你说过，只要我……”

只要她集齐五百万鬼魂，让它们自愿献祭，就可以招回她的姐姐。

以前答应的多好啊，怎么经过五百年就不认账了？

神明怎么能食言？怎么能这么自私这么不考虑其她鬼的感受？

慕恭瑶耐心有限，秋予禾靠近后她毫不犹豫掐住她的脖子：“你没资格提条件。”

她手上用了力气。

秋予禾脖颈突然一紧，被扼住喉咙，慕恭瑶手上运力，撕扯着她的死魂召令，扯着她全身脉络聚集处。

秋予禾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慕恭瑶以前从来不这样对自己的。

是因为有了洛解，不要她了吗？

她没空去想原因，现在浑身颤抖，所有脉络连着死魂召令，慕恭瑶随便操控扯动着她无数条经脉。

她额头滚落汗珠，秋予禾作为鬼王在神明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她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身形也跟着暗淡下去。

全身的脉络似乎都要被扯断，恐惧、难受和剧痛一股脑袭击全身，她艰难的摇头，还是不受控制的眼前一黑。

“咳。”

秋予禾嘴角溢出鲜血，她咬紧牙齿，在神明面前真的一点力气都用不上吗？

“没有摆清自己位置的鬼王，我不需要如此不听话的手下。”慕恭瑶力道只增不减，秋予禾眼球充了血，瞳孔渐渐失焦。

慕恭瑶刚才说了什么？她没听清，耳鸣声回荡在脑中，秋予禾呜呜两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眼前越来越模糊。

就在秋予禾要失去意识，慕恭瑶才无趣松手，秋予禾身体没有了支撑点，整个人向慕恭瑶跪了下去，她太高估自己在神明面前站立的时间。

她跪下了。

秋予禾吐掉嘴中的鲜血，垂着头已经被挫没了刚才的气势。她没有继续无礼，否则又要引眼前人不愉快，她轻声开口道：“瑶神，洛解在城内。”

秋予禾败下阵来，低声下气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菱角。

慕恭瑶冷漠俯瞰跪在脚边的秋予禾，冷哼一声道：“呵，我说过要见她了吗？”

秋予禾低着的头慢慢抬起来，不是来找洛解的吗？

“您是来找……找我的……”秋予禾露出一丝期待，她就知道慕恭瑶还在意她，怎么可能不在意她呢？神明是无私的、是奉献的、是甘于帮她拯救姐姐的。

慕恭瑶立即否定：“来取你样东西。顺便带走洛解。”

秋予禾又将头底下去，果然是自私的。她城里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一堆陈列的摆设，不值几个钱，她也无需挽留：“您拿吧。”

秋予禾话音刚落下，慕恭瑶就向城门的方向走去，留她一鬼跪在原地。

秋予禾膝盖隐隐作痛，没撑住向前倒去，终究倒下去，刚才慕恭瑶挑走了她膝盖骨，现在只能跪着了，她还是那样会折磨鬼。

在挑战神明底线之前，她需要站在神明青睐的位置。

“咳咳咳。”秋予禾还要去找寻岚，不过她现在没办法站起来，需要重新调理。

五百年她将神明得罪的彻底，但她始终不肯放弃，她宁愿相信神明在与她置气，也不愿相信自己大势已去。

秋予禾嘴角扯出无奈的笑容，五百年前她风光无限，跟着慕恭瑶……万鬼青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