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对她的不平她都要千倍万倍讨回,就比如小孩最是祭鬼的良药,她要让那些人知道祭鬼算个屁!她迟饭才是真神。
祭鬼的封建陋习就此消失吧,将她供奉起来封她为神。
洛解心中像是扎了无数细针,刺痛着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捂住胸口摇着头。
她以为迟饭不知道母亲在地域鬼体内,知道时也一定会追悔莫及选择从善,如今看来她不但知道还选择了控制,也许一开始她就算好了母亲会被融进地域鬼,由此让迟小柒主导地域鬼,让地域鬼乖乖听话。
洛解满腔愤怒痛斥迟饭:“你!知道她是你的母亲,为什么还要选择控制!”
迟饭脸上闪过一丝痛恨,片刻又被狠历代替,她狂笑不止。
幽幽蝉鸣将迟饭思绪带回奶奶去世那年夏天。
炎阳烈焰,水乡每年挑水泼路降温,她尤为清晰那年洒水车开进水乡,人们再也不用挑水泼路。
轰隆隆的声音扰乱迟饭清梦,她百无聊赖爬上屋顶,烈阳照在身上她小麦色的皮肤由为健康,一边吃着凉糕一边看着跳皮筋的孩童,那是她最大的乐趣。
“小迟,到奶奶这里来。”迟奶奶拄着拐杖轻换迟饭,迟饭吃完最后一口凉糕,跳下屋顶。
迟奶奶笑眯眯招呼道:“小迟慢些,小心别磕了。”
迟饭稳稳落地拍拍胸脯,掐腰一脸得意道:“奶奶,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绝对没问题,这个屋顶我熟,不会有事的。”
迟奶奶点头笑道:“好,好!”
迟饭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将手背到身后问:“奶奶找我什么事呀?”
迟奶奶笑眯眯露出慈祥的笑容,她说:“今日教你如何刻铭文。”
迟饭顿时来了兴趣,她脸上染上喜色,跟在奶奶后面向着奶奶家走去。
奶奶每次都会这样,鬼节来临前都会叫上迟饭让她去学灯船的手艺,奶奶是家里最宠迟饭的人,也总会对她说等她长大了,一定会成为刻灯船的大师。
迟饭也没有让奶奶失望,她学习的能力很强,无论是认认真真学习刻灯船还是邪门歪道上树掏蛋,她都能一身本领。
这次奶奶要教她刻灯船最后一笔,如何回叩修木渡铭文。
迟饭跟着奶奶,踢着脚边石子:“奶奶,今年鬼节我能出面吗?我也想喊出渡鬼铭文,愿千灯照拂回家路,愿万鬼行游此一终!”
迟奶奶笑着说:“小迟长大了,学会分担是好,但是喊铭文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出现错误未能指引众鬼回家,那它们就会折返,到时候会吸食小迟寿命哦。”
迟奶奶唬迟饭,迟奶奶从小听到大的故事很多人是不相信的,没人觉得万鬼会折返。
“那奶奶,如何阻止众鬼折返?”迟饭脸上露出担忧,因为她也不希望以后喊错铭文,看见乡亲们寿命受到鬼魂影响。包括她自己在内阳气一但被吸光,便是魂归之日。也许会被阻挠无法去往鬼界,只得在水乡当孤魂野鬼四处徘徊。
两人走到一处小木屋,门口才刷了新漆,贴了一副四字对联,红纸黑字格外显眼,迟饭瞧去念出:“人增寿纪,天转阳和。”
迟饭疑惑念完抬头试图直视阳光,刺眼阳光落下,眼睛很快就酸涩的睁不开眼。她不明白奶奶为何要在大夏天贴如此新的对联。一没过节二没喜事,突兀的祝福不太妥当,不过是奶奶贴了一定有她道理。
奶奶走到院中,院中种了很多蔬菜,泥土翻新的气息钻进迟饭的鼻孔,她猛吸一口生机的味道。
奶奶回复迟饭刚才询问如何阻止众鬼折返:“其实没人见过众鬼折返,也没人证实真假,从来没发生过类似情况,解决办法大概需要等那天真正降临,才会有人跳出解决。”
没人面临过,只当个唬小孩的故事,也不会记载如何阻止万鬼折返。
迟饭懂,有些事情一旦失误,拉弓没有回头箭,等待的也许只有毁灭。
奶奶拿出一柄尚未完工的灯船放到院中石桌上,便去屋中翻找工具了。迟饭看着漂亮灯船已经很完美,船头托着一块蜡烛,听说这些蜡烛都是放在坟头燃烧过才能用。
奶奶刻的是头船,指引众船渡众鬼。迟饭每年都会见到,因为奶奶每年都会教她如何刻好一柄灯船,而她每次都会被惊艳,这次也不例外,灯船很美丽她一时忍不住就用手指触碰了船尾,却不小心扎破手指。
“嘶~”
迟饭将手指含到嘴中嗦了嗦,奶奶也找到刻刀抱着工具走出来,迟饭慌忙将手背到身后,做贼心虚般引擎走到奶奶身边抱过工具,她笑嘻嘻道:“奶奶,我来。”
迟奶奶笑了笑,拍了拍迟饭的后背,两人齐齐坐到石凳上,迟饭翻了翻工具找到刻刀递给奶奶道:“奶奶,最后一步是修木刻铭文对吧,前些日您让我背的我都背过了。”
迟奶奶夸赞道:“小迟真棒。”
迟饭被夸摸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说:“奶奶我给您背一遍吧!”
迟奶奶笑着点头拿起刻刀开始篆刻,迟饭也闭上眼睛掰着手指头背起了铭文:“呜呼哀哉,今刻铭,以渡亡魂,超脱苦海,归于安宁……”
迟饭流畅背出,自豪拍了拍胸脯,等待奶奶的夸奖。
“…………”
“奶奶?”
迟饭睁开眼看着灯船上的铭文刻到一半,刻刀不知何时滚落在地,滚在厚厚的草地上没有发出声响,奶奶也不知何时紧紧闭上了双眼,她嘴角含笑却没了生息。
迟饭慌张站起身摇了摇奶奶,试图唤醒奶奶,查探鼻息却发现已经没了呼吸,迟饭大惊失色向后退去,却一不小心将灯船撞倒,灯船滚落在地上她顾不得捡起来,急忙冲出去大喊道:“妈!妈!快来看看奶奶!不好了,不好了!”
迟饭一路飞奔,路上其她小孩想要上前递糖,却被她忽略,迟饭喘着粗气跑回自个家,她破门而入脸已经憋的通红,刚才跑的太快,不知何时掉了一只鞋,脚底板被沙砾硌的生疼。
“妈,快去看看奶奶!”迟饭红着眼眶胸腔剧烈起伏,狼狈的样子映入迟小柒眼睛,心里不好预感顿时散开,在家的几个大人也明白这一天来了,几人急急忙忙出了家门。
一群人放下手中的活计,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整理了一下衣角叫上亲邻就浩浩荡荡去了。
只留迟饭一人愣在门槛前,她听见迟小柒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忽近忽远:“都说了年纪大了就不要刻灯船了,非要刻!现在克了吧。”
还说是为了传承,传承重要吗?这些年灯船早就开始没落了,人们都喜欢放电子灯泡,根本就不在意灯船能不能指引众鬼回家。
几个大人向迟饭奶奶家去,周围安静下来迟饭不知所措,这才感觉脚板很痛,她蹲下握住右脚。
许是太疼了,她抽噎着将头埋进臂弯,大黄听见声响跑过来冲迟饭狂吠不止,见迟饭不回应跑开,过了会叼着一只破鞋走过来。
大黄摇着尾巴,向迟饭邀功。
“汪汪汪!”
迟饭眼泪大滴大滴滚落,含糊不清一把鼻涕抹到大黄狗尾巴上。
她再也没有奶奶了。
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