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荣秀拧着眉头,嘴中一阵苦涩,刚要责备做糖的师傅,她抬头却发现周围除了慕恭瑶她们,再也没有其她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就是孤家寡人了。
她眼睁睁看着爱她敬她的人慢慢疏离,对她失望,最后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她负了太多人,我行我素久了,与她不顺的声音都被她消灭,那些真正为她好的,攒够了失望也都退出了帷幕,只剩阿谀奉承虚伪的嘴脸霸占朝堂,腐败贪惏、意图谋反屡见不鲜,她的忠臣再也不要她了。
好苦!太苦了。
她颤着手捡起地上坏掉的糖,再次塞进嘴中,酥糖慢慢在嘴中化开,这次却是甜的。
当她将思想局限在个人时,这糖是苦的;但她真的思虑别人后,就会发现众生更苦。
她踩着信任她的人踏上王位,一路上骗取很多人的信任,为她所用,用完了就除掉,从来不知悔改。
是她谋害了众生,使得民不聊生。
慕恭瑶见李荣秀似乎是想明白了,将手对准李荣秀,手上开始凝聚神力,心中虽有些不如意,但还是选择闭眼不再去看。
李荣秀感觉自身变得暖和起来。
慕恭瑶要将她最后一缕执念打散。
冰冷的人心,错与对交杂在一起,汇聚成河,落到李荣秀口中全都成了所谓的对,她从来不承认做错了事。
李荣秀最后能利用的,便是慕恭瑶可以送她最后一程。
“离开吧。”
李荣秀想明白了,混浊的眼睛变得清澈,她爬了起来,残风拂过她的发梢,她看向慕恭瑶,露出久违的笑容:“瑶儿长大了。”
她知道,她的慕将军已经不复存在,那个她的慕将军早就被她利用致死,当然她也始终愿意认为慕将军还在,还会向从前那个陪伴着她。
如有来世,她希望慕恭瑶依旧陪在她的身边,做她的心腹,为她打天下红扫战场,那时候她要做一个明君。
将心中的狐疑全部抛弃,信任每个信任她的人,将目光放到民众身上,让所有人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
慕恭瑶不会陪着她的,如果还有来世,洛解一定会拦在慕恭瑶身前,无论如何都会阻止慕恭瑶走向一场悲剧。
那个可以陪在慕恭瑶身边的,只能是真心爱她盼她的人鬼,而不是一个张口就来,将利益挂在嘴边的帝王。
信鬼话都不能信帝王的话。
李荣秀感觉身上裹住一层金光,身体暖洋洋像午后的太阳,她在历史之战两千年,早就忘记了晒太阳的感觉,这里只有无数痛苦,都是她带来的。
李荣秀一时间恍惚不知所措,这样的温暖也曾照耀她,她却刻意退进黑暗,恶意揣测善意。
她最后带着笑容,没人知道她最后一刻在想什么?是皇宫里的锦衣玉食,还是称王前的粗茶淡饭?没人会知道,也再也没人想知道,她渐渐化作荧光,与灰尘相聚,同万物相融。
直到她彻底消失,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她的痕迹,脚边的拨浪鼓失去主人,但它什么也没做,也不清楚主人再也不会摇晃它,把它永远丢在这里。
它陪主人可久了,主人小时候曾说,要陪它一辈子,可到头来它孤零零一个躺在玉阶上,再也等不到主人将它摇起,再也不能拍打着肚皮嘎啦啦作响。
送走李荣秀,周围陷入短暂的沉寂,这里所剩无几,只有冰冷的大殿还未烧完,噼里啪啦的声音有些吵闹。
慕恭瑶微不可查的叹息,其实她早已放下,心中的浪花掀不起来,只不过偶尔想起来,鼻头会酸涩,众人挥剑指向她,恨不得抽她的筋扒她的骨,把她视为不祥之兆,她想着心里酸楚罢了。
“铮铮铮——”
剑鸣又开始响了,慕恭瑶收回思绪。
她们抬头,天空像被竹竿捅破了窟窿,嘈杂声倾泻而下,黑雾倾颓,一滩滩烂泥涌入永恒城,从中爬出一个又一个邪恶的黑影。
它们漫无目的肆意抓起街道上的百姓,张开血盆大口啃食,却又咬了几口就寻找下一个目标。
当灾厄来临后,人们顾不上手上的伙计,全都向着家中跑去,紧紧关起门窗,想要阻止灾厄侵蚀。
是李荣秀亲手覆灭了整个王朝,外面早已尸横遍野,此次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她们该迎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