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乱象平息，幻境不攻自破，孟楚迎敌后从混乱中走出，她支撑着躯体，向光明走去。

她看到和孟惜的过去，既美好又恍惚，人生像走马灯一样一闪而过，她们面对命运不屈反抗，相依为命。

孟楚咬着牙向深宫走去，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那她可以和孟惜一起回家了。

孟惜独自窝在草垛中，小心翼翼藏着尽量不暴露，木门被吱呀打开，孟惜期待着探出头，她以为孟楚回来了。

黑影站在她面前，靴子踩碎断树枝，它擦掉嘴角溢出的血迹，泄愤一样一脚踢开树枝。

“慕恭瑶坏了我的好事，你已经没用了。”她声音带着不屑，声音听上去很熟悉，如果洛解与她打交道一定会认出此鬼是谁，她手上凝聚力量，腕间露出一个狰狞的红色疤痕。

那是死魂召令。

孟惜闭上眼睛，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她出现在水乡江镇后，一直在帮助迟饭密谋万鬼行游引诱相柳，她本在虚无缥缈中四处游荡，没有家，没有亲人。

她死于历史之战，再也没能见过孟楚，她一无所靠，甚至陷入了绝望，她的灵魂就要消散之际，是眼前这鬼救了她，她和这鬼结了契约，成了为此鬼所用的下属。

“我想和孟楚好好道别，可以吗？”孟惜从草垛中爬出，她跪在黑影面前，她委曲求全，“我不会暴露您的，我只想再多看看她。”

“我只有孟楚了。”孟惜抬眼，她好不容易与亲人相聚，最后被迫分开，她不想什么也不说就悄无声息消失。

黑影想要灭口，孟惜知道得太多了，让孟惜靠近慕恭瑶，在慕恭瑶身上种毒药，她怂得到现在都没动手。

一次攻击不成，慕恭瑶就会变得警觉，离开历史之战第一件事就要逼问孟惜，孟惜现在被孟楚哄的团团转，略施小计就能撬开她的嘴巴。

到时候真的查到死魂召令头上，她就如同蝼蚁一样，随意就能被消灭，她现在还不能和神明匹敌，她计划了几百年，不能因为一个小插曲毁于一旦，孟惜太废物，她不需要废物。

鬼影张开手臂，手上聚力，只是一下就撕开了孟楚覆盖在孟惜身上的半截死魂召令：“孟楚还真是在乎你。”

舍得崩裂半边死魂召令，为了救一个没来头的鬼。

真可笑。

“给你半小时，你若能撑到孟楚来，就和她好好道别，若是敢透露我的信息，我敢保证孟楚会和你一起从这世界上消失。”

孟惜腹部撕裂般疼痛，她蜷缩成一团，浑身止不住颤抖，孟楚为她填补的窟窿再次破开，她抬眼对上鬼影阴鹜的眼睛，她知道鬼影有这个能力，鬼影可能不足以打倒慕恭瑶，但一定可以打败孟楚。

“好。”孟惜咬着牙靠在草垛上。

她闭上眼睛，感觉身体中的力量正在流逝，一点点顺着伤口，混着灵魂慢慢向外逃逸。

鬼影欲走，见孟惜神情痛苦，她又折返回来，在孟惜身上施展开什么。

“我封闭了你部分静脉，至少不会很难受。”鬼影说完就消失不见了。

孟惜睁开眼，嘴角溢出一丝嗤笑，她觉得这鬼很怪，狠厉的时候杀伐果断，置所有人鬼于死地，却又在一些小事上优柔寡断。

细节决定成败，她注定是失败的，慕恭瑶不会被她打倒，孟楚也不会，她有了和神明作对的想法，和神明背道而驰就已经要输了。

木门再次被打开，孟惜赶紧闭上眼睛，她屏住呼吸，想要降低存在，她能感受到这次回来的是孟楚。

熟悉的气息带着硝烟裹住整个房间，孟惜假装睡觉，酸涩涌上心头，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孟楚。

孟楚会是什么反应，平静处理她的遗物，还是淡淡的回应她一下？

她要如何跟孟楚说，说她马上就要一命呜呼了吗？

孟楚站在她面前，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孟楚，你倒是动一动啊，孟惜感觉鼻头一酸，泪水立刻充盈了整个眼眶，她睫毛轻颤想要阻止含泪离家出走。

可是孟楚一点动作都没有，她真怕自作多情，孟楚其实一点也不在乎她。

她气息越来越微弱，孟楚才有了下一步动作。

孟惜忍不住睁开眼睛去看孟楚，孟楚已经将她抱进了怀中，孟惜很喜欢孟楚的怀抱，就像小孩子靠在大人怀中，在末世下，与最亲近之人相依为命。

孟楚心好似被揪住，她嘴唇颤抖，看着孟惜身上的伤口，不是补好了吗？怎么又恶化了。

孟惜的反应很平淡，她早就料想到这一结果，对于死亡的到来，她好像没有那么怂了。

这不应该是她的状态。

“孟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会死在历史之战了？”孟楚猜测很准，直击要事。

所以一开始就抗拒这里害怕这里，是因为知道要死在这里。

孟楚心被狠狠剜了一块，她捏住孟惜的手，想要和她一起堵住伤口，这次的伤口很严重，没有理由恶化成这样，孟楚心中一沉她看向孟惜，难道孟惜和黑影再次会面了？

孟楚心中愈发寒冷，她有些恍惚，孟惜向孟楚怀里缩了缩，试图岔开话题，她的声音沙哑：“姐姐，我们好久没如此相依为命了。”

她靠在孟楚怀中，闻着孟楚身上独有的气息，她们上一次如此相依为命还是在两千年前，灾厄降临，她们互相依靠。

那时候她们都误会瑶神了，认为永恒城的灾难是慕恭瑶造成的，她们四处奔波逃避灾难，却还是被乱剑砍死。

那时候她就发誓，要让毁灭家园的人生不如死，她确实想过与慕恭瑶作对，但现在转念一想一切都被推翻，她最初的仇恨也烟消云散，不知要去往何处。

孟惜轻蹭着孟楚，嘴里嗤笑出声，孟楚心尖却跟着一颤，她托住孟惜的脸颊：“孟惜你不要笑这么开心，我害怕你真的要死。”

孟惜摇摇头：“没事的。”

她强撑着靠在孟楚怀中，可眼泪不听话，顺着眼角滑下，她乖巧缩在孟楚怀中，不再愿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