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说话了，每多说一句她就多一分不舍，她真的要离开了，孟楚怎么办？
孟楚见孟惜眼神又开始涣散，失去了交流的欲望，她手上还在忙不停遮挡伤口，嘴上还询问：“小惜，前几天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还凶巴巴的吗？嗯？怎么现在这么乖巧了。”
孟楚轻轻抱住孟惜，将她往怀中带，她越想心里越清楚，孟惜的魂魄正在流逝，她快不行了。
可孟楚不愿接受这一事实，哪怕还有一丝希望，说着她撩起衣服，就要将另一边死魂召令燃烧。
孟惜握住孟楚的手，摇着头，她不希望自己死后，孟楚也跟着死在这里：“你还得活着出去，将幕后之鬼揪出来绳之以法。”
“孟惜。”孟楚拍了拍孟惜的肩膀，“你告诉我，她是谁。”孟惜一定知道些什么，一定隐瞒了，水乡江镇刚好遇见孟惜，绝对不是巧合。
孟惜没有回答：“姐姐我想听你讲故事，两千年以来所有的故事，在你身上的我都想知道。”
“我要听很多很多美好的事情。”
孟楚将衣服放下，握紧孟惜的手：“傻妹妹，这两千年可没有什么好故事，只有无尽的悲凉与苦楚发生。”
对啊，灵魂本就苦涩，太多泪与沧桑把她们磨平，如今一看，来路全是艰辛，孟惜又换了一个问题：“那姐姐有没有比较开心的事情？”
孟楚点头，她握紧孟惜的手，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她看着孟惜肚子上的伤口，她想要挣扎，哪怕能还一点：“我想你快快乐乐的活着，你开心我就开心。”
孟楚抱紧孟惜，这两千年来，她早就没有那么多爱恨情仇了，时间真的会磨平一切，让本该鲜艳的生命蒙上一层灰尘。
但是孟惜回来了，她很开心，她想要孟惜和她一起走向未来。
孟惜心尖一颤，她也想说和孟楚开心她就开心，眼眸一亮又突然沉下去，她不能陪孟楚一起走下去了。
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孟惜突然剧烈咳嗽，灵魂从伤口大汩大汩流逝。
孟楚的死魂召令已经缝补不了伤口，孟惜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孟楚轻轻拍打孟惜的肩膀：“孟惜？孟惜？你说说话，千万不能睡，在这里睡过去会见不到我的。”
会再也见不到我了。
孟惜当然知道，她睡过去迎接的是死亡，是无穷无尽的恐惧，她不知道灵魂消逝后，要面对什么，是意识突然的泯灭，还是另一个开始？
她往孟楚怀中蹭，她现在不再害怕了，死亡对于她来说如果是必然，那她只想过好现在：“姐姐我好冷，你能抱紧我吗？”
孟楚脑袋嗡嗡作响，指节有些僵硬，她将孟惜紧紧抱在怀中：“好，我抱紧你，你不要睡行吗？”
孟惜声音渐渐变小：“我可能真的没时间了，不过我能再次与姐姐相遇，真的……很幸福。”
她看着孟楚，身体虽然冷，但她的心底是暖的，看着孟楚近在咫尺的脸颊，就算死在这里，也能死在孟楚怀中。
孟楚微微皱眉，将耳朵靠近孟惜，她没有听清孟惜说的话，孟惜说的已经不是鬼话了，是一些模糊不清的字节：“孟惜，你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孟惜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眼皮也沉重的无法抬起，她终是把眼睛闭上了，她好累好想睡觉，可能再也无法醒来，但她就是不听使唤的想睡觉。
孟楚试图让孟惜睁开眼睛，颤抖着想要让孟惜保持清醒：“我给你唱歌好不好，唱你最喜欢听的小燕子好不好？”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孟惜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孟楚轻轻拍着孟惜的脸颊，想要将她唤醒。
“小燕子春又来，冬又去。”
“遥问它要如何来。”
“把酒问，唱开怀。”
“一双燕儿飞又来。”
“孟惜，你睁开眼看看我。”
孟楚颤抖着说话，唱的歌曲因为哭腔扭曲，喉咙中的颤音糊在一起，最后她也不知道是在唱还是在哭，只感觉眼前花白一片，眼泪大颗大颗掉落，砸在孟惜脸上，孟惜睫毛颤动艰难睁开眼睛。
孟楚见孟惜睁开眼，破涕为笑：“孟惜你一定要坚持住，我给你唱歌，一直唱歌好不好。”
就唱爱听的，就唱我们的过去，就道来时路，无论多少艰难险阻，唱遍过去道尽未来。
孟惜张了张嘴，喉咙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却能从她的口型看出她说了：“好……”
孟楚开始唱歌，是孟惜爱听的，那些年孟惜缠着孟楚唱了一遍又一遍的歌，坐在孟府石阶前，看着大街小巷繁荣景象，规划了一个有彼此的未来。
历史之战没有让她们天涯永别，两千年后水乡再遇，是缘分未尽再续前缘，她们还要走向未来，不能就在这里分别。
孟惜窝在孟楚道怀中，听着孟楚一遍遍唱着回忆，渐渐又将眼睛闭上。
孟惜想着，那年她从粮孩变成了人，是姐姐教她识字练舞，甚至给她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孟惜。是孟楚觉得，她是一个多么优秀多么棒的孩子，不应该被人忽视遗忘，她不应该成为粮孩，她需要被人重视被人珍惜，孟楚就给她取了这个名字，孟楚想要好好珍惜这个孩子，好好珍惜这个叫孟惜的孩子。
孟楚就像孟惜路上的引路蝴蝶，是孟楚一直对她照顾有佳，孟惜想着，眼角的泪一点点涌出。
我们形影不离，我们出生入死，是你的到来让我觉得世界是美好的，我和你的故事很长，诉说一夜也说不完，可我和你的故事又很短，短到几千年的时光没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如果有来生……
不会有来生了，她在这里死去将会魂飞魄散，这个世界上从此再也没有她出现过的痕迹，包括她对孟楚未能言说的喜欢，也会不复存在。
孟惜清楚，这次死去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