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恭瑶与洛解在隐山小住几日,这几日里粗茶淡饭,与竹林做伴日月为舞。
沈繁为复现做准备,不吃不喝埋头后山,几日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洛解她们也不着急,今日突然来了雅趣,爬上一座山头。
慕恭瑶伸出手,拉了洛解一把,最后一神一鬼矗立山头。
洛解微微吐息,迎风远望群山连绵,孤雁划破长空去到远方,烈阳高照枝繁叶茂。
她微微一笑,拉着慕恭瑶坐在岩石上,她将手支撑在上面,仰望天空深吸一口气,空山雨后的清新钻入鼻腔,惹人格外愉悦。
洛解冲着绵延不断的大山吼了一声,随后大山回应她,回音荡漾环绕,她感觉神清气爽:“慕姐姐,田园生活美好惬意,如果有时间,我想和你一起在这种地方生活。”
洛解由内向外流露真情实感,将最纯真的模样挂在脸上,洋溢着笑容将目光投向慕恭瑶。
慕恭瑶冲洛解一笑:“等事情结束,我陪你。”无论去往何方,无论踏足何地,慕恭瑶都愿意陪着洛解。
洛解轻快点头,等事情结束,一切尘埃落定她们就可以陪着彼此,过隐居山林的田园生活,像现在这样,静静坐在岩石上,看着太阳东升西落,不知疲倦。
洛解手指点在石块上,气氛有些微妙,她余光时不时偷瞄慕恭瑶,慕恭瑶抬头看天空白云飘,不知心中所想。
可能在想以后劈柴烧火的日子吧。
洛解垂下头,心中一抹苦涩滩涂开,苦味瞬间涌上心头,这一路走来,她或笑或哭,或玩闹或别离,挺过不少危难,心中某些想法也随之改变。
这些天她难得失眠,心中盘算了很多,将一路来所思索想全部回忆了一遍,心中也盖章定论,对慕恭瑶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再次看向慕恭瑶,想要开口却不知道怎么说。
慕恭瑶注意到她:“怎么了?”
洛解今天看起来怪怪的,从刚才爬上山头就有些别扭,是有什么心事吗?
慕恭瑶直视洛解,一切尽在不言中,不如说出来,消解这桩心事。
洛解对上慕恭瑶的眼睛,像是被烫到再次缩回去,她撇头嘟了嘟嘴,既怕慕恭瑶看穿她的想法,又怕慕恭瑶看不穿她的想法。
慕恭瑶歪头看洛解的侧脸,少年耳垂泛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是关于感情吗?”慕恭瑶猜测,洛解的反应很像是遇见了难以启齿的事情。
慕恭瑶想,不能是尿裤子了吧?
洛解看向慕恭瑶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张嘴想要解释,却又将话收了回去。
“我……”洛解长舒一口气,又瞬间泄气。
慕恭瑶很有耐心,面对洛解支支吾吾没有不耐烦,反而认真等着下文。
慕恭瑶其实隐约猜到洛解想说什么,是关于她们的感情对吧。
她看得很真切,和洛解第一次见面,这个小鬼就有着别样的感情,慕恭瑶坐观全局,秉持着不会动心的原则,直到走到现在,感情一发不可收拾。
她也在找机会,和洛解表明这份感情,只不过她亦是棋中子,被命运推动向前,每走一步都可能陷入危险,她思来想去此时并不合适坦白。
慕恭瑶垂眸,将手搭在洛解的肩上,委婉制止了洛解想说的话:“别着急,该来的总会来。”
弓已张满,箭在弦上,然风未静,叶未止。意外总会突然而至,喜庆必极悲。
慕恭瑶不确定鬼界是否会发生混战,到那时又有谁亡。
洛解眼波流转看向金眸,身影在其中倒映,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她的情感不再抑制,炽热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像是在诉说未能开口的喜欢。
洛解先收回视线,太阳已经爬上山腰,她闭上眼睛沐浴阳光。
慕恭瑶的视线在洛解身上停留了很久,最后不舍得才收回去。
洛解闭上眼睛,微风顺着发梢划过,她心中泛起酸楚。
她多么想要张开口,大声对着慕恭瑶说爱,但此时并不合适,切不能心急。
洛解一直很想为慕恭瑶做些什么,一路来都是慕恭瑶在保护她,她确实在其中获得了很多力量,死亡召令渐渐成熟,她也变的强大,离成为鬼王,还差一步之遥。
一路走来成长了许多,如果能为慕恭瑶做些什么就好了。
她靠在慕恭瑶肩头,脸颊的温度传到慕恭瑶肩头,慕恭瑶感受到温度身体一顿,片刻轻轻拍着洛解的后背,安抚她。
慕恭瑶很久没有感受过温暖,不只是身体的碰触,还有心灵的碰触,洛解的出现让她再次燃起希望。
慕恭瑶更加坚信,她能追寻到自己的未来。她都想好了,等她恢复神力就带洛解出去看看,世界很大,大到包容奇异万象,而洛解还未走出去看看。
人界很多美丽的风景,鬼界很多美丽的风景,两人一日,三餐四季,她带着洛解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感受。
——
美好的生活,直到沈繁仓惶从后山跑出来终止。
沈繁向来爱干净,衣服也是素色,手帕从不离手,今日突然从后山出来,灰头土脸不说,被炸烂的衣角也不搭理了。
洛解还在陪慕恭瑶玩围棋,正到了焦灼的时候,沈繁突然出现打断了她们。
沈繁只是站在那里,她们就能猜到结果,结果只有一种,那就是复现失败了!
沈繁慌忙套上外套,将破烂的衣服一股脑穿在身上,戏服也全部收起来,里三层外三层套在身上,注重的仪表也不要了,她自顾自收拾着行李:“搞砸了,快点跑路吧,后山塌陷了。”
洛解还未从沈繁话语中察觉出异样,慕恭瑶眼眸暗沉,向后山走去,她一边走一边说:“我去后面看看,你们不要靠近。”
慕恭瑶叮嘱完离开,沈繁也对自己的包袱打着结,将院子中的戏服全都收好,还拿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收拾间给孟楚绘的画碰到地上。
沈繁捡起,觉得很是麻烦随手扔给洛解道:“这画早就干了,拿给孟楚吧,随便取个名字都行。”
洛解接住画,她皱眉看向沈繁:“所以失败了?慕姐姐恢复身体的路断了?”
沈繁又去找来一双靴子,管它合不合脚,两脚一蹬穿进去,在地面狠狠跺了两脚,她火急火燎收拾,一边回复洛解:“可以说是的,不过也没完全断。”
终于一切收拾完,洛解还呆呆站在原地,沈繁推了她一把:“你不跑吗?后山塌了这里很快就要爆炸了。”
洛解只听到慕恭瑶的身体可能无法恢复,完全没有认真听沈繁后面说了什么,只是摇着头。
沈繁见这个也没救了,自己拍了拍衣角的灰道:“得了,你们在这里耗吧,我跑路了,天涯海角,我们不见不散。”
沈繁可是很惜命,她被烧过一次,这肯定不能再被炸一次。
她拍拍屁股走人,头也不回的离开,片刻又转头回来,她实在是看不下去,提醒洛解:“希望再见,你还活着,小心点慕恭瑶吧,秘宝失败,现在只有你能祝她重回巅峰了。”
慕恭瑶一直要的是死亡召令,要的一直是无法撼动的神位,洛解可以死,也可以有千万万个洛解生,死亡召令才是最重要的。
洛解扭头看沈繁:“我知道,不用你来提醒。”
好心被当驴肝肺,沈繁扯了扯嘴角:“得,劝你也早点跑路。”
“我走了。”
沈繁这次真的走了,走得匆忙,很快就没了影子,她临走前忘记告诉洛解,这里四面环山如同迷宫有进无出,一眼望不到头,山连山根本看不到出口。
没有沈繁的指引,洛解要走也会迷路,不过如今洛解没功夫去想出不出去的问题,她想到慕恭瑶还在后山,回头就要向后山走,慕恭瑶却走了出来。
洛解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慕姐姐。”
慕恭瑶看上去并无大碍,洛解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手中的死亡召令,又紧张起来,她知道这一天可能会到来,没想到会这么快。
慕恭瑶上前将洛解拥入怀中,洛解的头埋在慕恭瑶怀中,感受到慕恭瑶胸腔此起彼伏,手上力气很大,将她禁锢住怀中,仿佛怕她逃跑。
她怎么会逃呢?这一路走来她何时逃过,有什么困难就迎难而上,去解决它啊。
不过洛解还是颤抖起来,她也想过,这几天一直在想,一直睡不好,慕恭瑶如果真的只把她当重回巅峰的工具,对她的在乎全都是因为死亡召令……
眼泪不知不觉从眼眶溢出,她将头深深埋在慕恭瑶肩头,她狼狈的样子还是逃不过慕恭瑶的眼睛。
慕恭瑶托起洛解的脸,温柔道:“别哭。”
洛解擦着眼泪,但始终抑制不住,她抽噎着:“慕姐姐我该怎么办,你又该怎么办?”
复现失败了,现在只有死亡召令这一条路,慕恭瑶不能坠下神坛,否则鬼界必将大乱。
但有鬼想弑神,慕恭瑶只有恢复神力才稳定局面。
慕恭瑶顿了两秒,她眯起眼睛,嗤笑一声,心底冰冷一片,眼底闪过一丝痛恨,不知是在痛恨什么,冷冷开口:“把你的死亡召令给我。”
慕恭瑶威严压下,毫不客气张口就要,她伸出手等着洛解双手奉上,心底冰冷脸上完全没有感情,像冰冷的机器按指令行事,所有关切在这一刻划开,丑陋的面庞彻底暴露。
洛解一僵,猛地推开慕恭瑶,向后退去。
随着洛解抗拒的动作,天空忽然暗沉,慕恭瑶心情变差,周围环境受到她的影响,乌云聚在头顶,狂风煽动竹林,叶片随风搅乱,满天黄叶飞满天。
洛解抬头,一滴雨水落到她的脸颊上,慕恭瑶动怒了,她真的起了杀心,想要取走她的死亡召令。
洛解不停后退,慕恭瑶就一点点逼近,狰狞的面目暴露无遗,倒映在洛解湿润的眸中,扭曲怪异。
这一刻,狰狞无处可藏,狠狠给洛解上了一课,慕恭瑶只是为了死亡召令,所有的好都是假的,一旦没了别的退路,慕恭瑶会立即翻脸,杀了她取死亡召令才是最重要的,慕恭瑶对她根本没有一丝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