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秀吉就险些丧命在河水里，活下来算他们命大。

而之后呢？成为警察或许会招致报复，或许家人会跟着遭殃。

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赤井秀一有些明白了。

羽田康晴不是自己在发问，而是作为父亲的老友，在向他提问。

如果，赤井务武和玛丽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仇家，别人找上门了又该怎么办？

如果赤井秀一在成为警察后，导致秀吉被人掳走，又该如何？

“您是希望我们更改姓名，避免麻烦吗？”赤井秀一试探着问道。

羽田康晴没有说话，表情却缓和了一些。

似乎猜中了。

“我不会更改姓氏的。”赤井秀一摇了摇头，满脸认真地目视羽田康晴，“赤井继承自我的父亲，这是我最重要的牵绊。如果真的有人仅仅因为我的姓名就来报复我，就请他们尽管来吧。我会一个不落地将他们送进监狱。”

他顿了顿，又低下头。

“但是我的确不愿意牵连到秀吉，这话由我来说实在恬不知耻，但是我还是恳求您，请收秀吉为养子，让他改姓羽田。拜托了。”

赤井秀一学到的日本礼仪几乎没有用武之地，美国不兴这套东西，来了日本后，只有偶尔几次，他才稍微使用一下学到的东西。

现在，他却拼尽全力、姿态诚恳地恳求着。

羽田家势力庞大，无论是财富还是地位，在日本都不输铃木家。

“我没有奢求权利的意思，让秀吉跟您的姓氏，寻求庇护，规避风险，仅此而已。”

原本羽田秀吉被收养，是因为羽田康晴的独子羽田浩司死去，而父亲也因调查这件事被牵连，羽田康晴收养羽田秀吉，既是弥补对老友的亏欠、照顾他的孩子，也是物色合适的继承人。

羽田家作为将棋名门，需要一个将棋天才装点门面。

现如今，羽田浩司还好好活着，让羽田家收养秀吉难免有觊觎财产之嫌，这样的要求确实有些无礼。

十岁的赤井秀一拿不出任何可以打动羽田康晴、用以交换的利益。

不，以羽田康晴的财力和地位，即便是成年后的赤井秀一也同样拿不出打动对方的东西。

赤井秀一唯有厚着脸皮，捧出一颗真心，并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空气安静到有些令人难以忍受，赤井秀一心想自己该不会真的激怒了羽田康晴吧？

于是抬头看了一眼。

羽田康晴正捂着嘴巴，脸色憋得通红，而秀吉则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眶里几乎转成花的形状。

“哥——”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羽田康晴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赤井秀一面色茫然一片，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哎呀、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刚刚在病房里，康晴先生已经决定好要收我为义子了。”秀吉小声解释道，“只不过、康晴先生稍微有些生气……嗯，因为这次的事闹得有些大，只不过，我们都没想到哥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为了我，这样……”

秀吉憋不住眼泪了。

赤井秀一可是一个万事不求人的性格，自己在外拼搏从不向家里诉苦，再多艰辛也都能自己抗下，可是、为了他的光明未来，却甘愿低头恳求……

秀吉不觉得改姓是自己被哥哥抛弃了，他只是在为兄长的这份体贴与细心感动。

“不愧是务武的孩子。”羽田康晴说着，拍了拍赤井秀一的肩膀，“你知道你在面对什么，你也知道你的父母在面对什么。你甚至还贪心地向我索求。很好，我欣赏你，不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务武和玛丽有回信了。在今年圣诞节，他们会来日本一趟。”

赤井秀一眼睛亮了起来。

“我的确对日本警察不满意……哼，那帮蠢材，为了巩固地位可以肆意迫害下属，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我们下将棋的，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资历？算个屁！资历再老，头衔还是会输出去，有什么用？希望是留给年轻一代孩子的。”

羽田康晴完全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似乎他认识的某个警察，刚刚经历过职场不顺。

“一次考试定终身是哪个蠢货想出来的制度！下克上才是日本人的浪漫！”

老头子还怪热血的。

“不过，你的小朋友们都很优秀，你们不是研发了一款信号机吗？如果需要资金，可以来找我，我支持你们量产。未来交给你们这一代，没准儿真的可以。”

气氛烘托到这了，羽田康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赤井秀一尴尬极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压根没准备考取日本警察，他是打算直接去美国来着。

秀吉察觉到了这一点，也只好无奈地趴在赤井秀一耳边小声说道：“康晴先生就是那样的人啦，之后我会去跟他讲，哥哥，无论你要做什么，家人都是你的后盾，我们会为你兜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