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出在了时空之轮上，按沈砚安之前的推断，伊莱极可能是通过空间漏洞，才得以启动了破损的时空之轮。

而他就是当时的那个时空漏洞。

时空漏洞本尊沈先生很有话讲，他知道自己的出现不太符合常理，也知道自己就是一个行走的时空漏洞。

也就是说，001煞费苦心把隐蝶之母干尸留在沈砚安身边，一来是要让宿主的意识和隐蝶之母的干尸体态相互融合，二来，在沈砚安的意识和隐蝶之母融合后，他们还能钻个空子，利用沈砚安这个时空漏洞，真正地打开时空之轮。

沈砚安当然不会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冷静思考下来，沈砚安简单梳理一番，001想要的是他的身体，还有时空漏洞这个能力，所以才把隐蝶之母留在了这里。

沈砚安思绪一顿，上挑的眼尾扬起漂亮的弧度，001的计划看似周密，看似无坚不摧，但……

如果时空漏洞不再是漏洞，这个计划，就彻底没有办法实施了吧？

沈砚安自嘲地笑了两声，到头来，还得从处理他自己开始。

沈砚安接通时空管理局的服务终端。

“空管局的各位，想必不用过多介绍了。”沈砚安说，“我需要一个紧急预约，和017号的，请务必让他赶来见我，谢谢。”

悬浮的终端发出几声忙音，沈砚安收起终端，纤长的手指刚触到杯壁，所处的办公室立刻开始膨胀，褪色，直至变成纯白色的封闭空间。

“我还以为至少得等到晚上你才会出现。”沈砚安抬眸，对上青蛇不安的眼睛，轻声道，“十七。”

“我在修复时空漏洞，空管局给我下了紧急召回令，听他们说，你有急事找我？”

沈砚安微微颔首，撇开没用的家常套话，单刀直入，“十七，如果一个人身处两个时空，没有明确的时空所属，而有人正想利用这点制造一场种族危机，你觉得最好的解决方法是什么？”

听清沈砚安的问题，十七血红的瞳底黯然无光，整个人像是呆住了一般，消化着这颗巨型炸弹。

十七沉默了很久，慢慢吐出了几个字，“时空bug？”

“你说有人想利用这个bug，具体是利用他的哪一点？”

“利用这个人可以突破时空的限制。”沈砚安平静道，漆黑的双眸平静地注视着十七。

十七这次的沉默时间更加长久，沈砚安没有催他，只是双手交叠，静静地等待他的答复。

在他温和的目光下，十七无奈地叹了口气，一直坚守的底线再也藏不住，最终还是在沈砚安面前露出了马脚。

“我们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空管局保留的做法是，让那位时空bug本人做出选择。”

青色长发垂落腰间，十七偏过头，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遮了他小半边脸，血色瞳底游移着，映出沈砚安视死如归的脸。

“因为如果时空所属有了明确的规定，这个bug就再是bug了，安安，你必须在原世界和我们的世界中做出选择，只要有了清晰的时空界定，你就无法被001利用，他的复仇计划从本质上彻底瓦解。”

沈砚安了然地点点头，唇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笑，他凝着面前向他坦白的十七，问道，“这件事你很早就告诉过我们，十七，但做出选择的方式，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

“是。”十七双手握拳，用力到惨白的手心都掐出血痕。

“为什么不告诉我？”沈砚安明知故问。

十七怔怔地看向沈砚安，没有说话。

“你们是觉得除了这种铤而走险的方法外，或许还有更加安全的最优解？”

空气潮湿到仿佛下了雨，沈砚安自顾自道，“还是说，是因为你们看着我长大，看着我在这里的生活依然很好，不希望我走上这条危险的路？”

“因为你们爱我，所以不想拿我的命去下这场赌局？”

“安安……”十七的语气急促起来，他无措地伸出双手，还没开始解释，冰凉的手掌就覆在了他的手背。

“如果真的要让我自己做出选择，从一开始你们就让我积攒社会贡献值是为了什么？真的是为了给我一个回到现实的理由吗？”

“十七，我们都知道，对一个世界做出的贡献越多，人们和这个世界的羁绊就会越深，而当人们和新的世界有了新的故事，新的联系，他就不再想要回到‘现实’了。”

沈砚安微笑着说出血淋淋的真相，“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对吗？”

“如果我现在还用爱来当借口，你是不会信的，对吧？”十七翻转掌心，紧紧握住沈砚安没有温度的手，“我们确实从一开始，就希望你能留在我们的世界，这……这是我们的私心。”

十七急忙道，“但是如果你不再愿意，我们可以马上……”

“马上什么？”沈砚安拧着眉，“马上让我和原世界恢复连接，留你们自己处理这个世界的烂摊子？”

“你本来就不应该被卷进来！”

紧握着的手掌猛地收缩，沈砚安感受到十七的情绪决堤般崩塌，后者抓着他不肯放手，眸中蓄满清亮的泪光。

“可是十七。”沈砚安拿他没办法，“我已经和这个世界产生了很深的羁绊。”

“我的家人，朋友，爱人，还有你，你们都在这个新的世界里，你说，我该怎么斩断我们之间的所有连接，扔下你们，一个人孤独地回到自己的世界？”

十七呼吸一滞，他曾设想过很多种沈砚安可能的回答，他是想过的，想过这个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抉择的话真正从沈砚安口中说出的那一刻，他还是没出息地掉下眼泪。

封闭空间里没有纸巾，一连串的眼泪如雨珠般落下，沈砚安终于知道这里的潮意是从哪里来的。

从他开始说话起，十七的心就在酝酿一场大雨。

“所以十七。”沈砚安轻声问他，“我该怎么真正做出这个选择？”

十七盯着那双决绝的黑色双眸，猛的将沈砚安拉入怀中，像是长辈在得知晚辈即将赴死前，给他最后的拥抱。

“安安，我们会让你回到原来的时空。”十七的声音已然沙哑，艰难地吐出抉择的方法。

“你得回到现实，杀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