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安预料到这个结果,在十七反复做下心理准备都不敢轻易开口时,他就已经设想过最坏的结果。
“啊,这样啊。”现在的气氛实在太过紧张,沈砚安故作轻松道,“我现在就可以回去吗?”
“沈砚安!”十七眼眶通红,握着他的手颤抖着,“我们没有办法保证你的安全!我们都不知道如果你杀死了原世界的自己,现在的你还会不会存在!你不要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来安慰我,你给我想想你自己!”
“我想过了呀。”沈砚安用着同样的语气,笑着道,“如果我不存在了,也方便你们对001的抓捕吧?”
“你!”十七大脑停止运转,快要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十七,凡事不要总往最坏的方向想,说不准原世界的我死了,现在的我就真真正正属于我自己了呢?也有这种可能,不是吗?”
当时的十七嗓子疼到发不出声音,如果可以,他肯定会立马问沈砚安,你说出这种话的时候,自己相信吗?
“所以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沈砚安又问了他一遍。
他静默地望着十七,没有催促他给出答案,只是不作声地站在十七面前,他这个即将奔向时间深处的人,倒是比时间的管理者还要冷静。
“明天……”十七哑声道,“明天就可以。”
“在这之前,我会联系私立医院,对外封锁所有消息,让我秘密转移到空管局的归属地。”沈砚安说,“我不会一个人去冒险的,十七。”
“有你们在,我永远不是孤身一人。”
哭到不成样子的十七难得笑了两声,他终于从激烈的情绪中挣扎出来,十七掀起略微肿起的眼皮,视线几乎黏在了沈砚安身上。
“这件事,你要告诉柏行之吗?”
这下,愣住的人换成了沈砚安。
柏行之接过和反自治党交涉的事务后,很快便前往了地下暗合,这会儿不出意外还在和反自治党的领袖商议合作事宜。
“我会告诉他。”沈砚安的眼神明显暗淡下来,像是失去光泽的黑钻,“你不提醒,我都快忘记,我的生命现在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龙族和伴侣之间的羁绊,连同了生存与死亡,倘若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柏行之也同样活不下去。
沈砚安难得后悔当时接受爱的冲动。
他可以以自己为代价,去兑换一个未来,但如果这个代价连带上柏行之……
“作为我此生唯一的伴侣,他有权力知道我的一切。”
“他肯定会发疯的。”十七说。
“我知道。”沈砚安陷入爱与拖累的泥沼,只能小声地应道。
他知道只要自己做出决定,柏行之那只种族基因优秀的恋爱脑黑龙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陪他一同长眠。
但人都是有私心的。
他不希望自己的爱人被他拖累,从而失去生命,付出死亡的代价。
*
是夜,沈砚安结束了秘密谈话,此时正披着浴袍,坐在临时卧室的床上。
他刚洗过澡,浑身上下都落着残留的水汽,水汽间还夹杂着一股清冽的茶香,那茶香不浓,离得远了就会闻不见味。
“咔嗒——”
木门被人轻悄推开,柏行之握着门把手,视线正好与坐在床边的沈砚安对上。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柏行之自然地坐到沈砚安身边,结实精悍的手臂环抱住沈砚安的腰。
柏行之懒洋洋道,“沈老师是在等我吗?”
沈砚安歪着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没有答话,纤长的眼睫垂落阴影,掩盖了眸中悲伤的情绪,沈砚安看着柏行之抱住自己的手臂,轻微地蹭了蹭他的颈脖。
“就是在等我吧。”轻柔的吻落在发顶,柏行之自顾自说道,语气不乏得意。
轻笑声在耳畔回荡,沈砚安只好承认,“对啊,怎么了,不能等你吗?”
“当然可以!”
沈砚安明显察觉腰间的那双手臂抱得更紧,他还没开口,柏行之就抢先补充道,“但是你最近太累了,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比起等我回来,我还是更希望你早点休息。”
“等处理完洛亚纳这堆破事,我们就回波莱塔,到时候我再去总部休个年假,我们一起回芙瑞斯好不好?你不想回芙瑞斯的话,我们就去别的地方,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我陪着你。”
“好。”沈砚安轻声答应。
柏行之发现今天的沈砚安有些奇怪,他抱起沈砚安的腰,轻而易举地调转了方向,让沈砚安面对面坐在他腿上。
“怎么了沈老师,是不是困了?”
沈砚安任由他摆布,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趴在柏行之肩上,闷声道,“没有,我不困。”
“今天的合作谈的怎么样?”
“反自治党那位自称桑德的先生同意了,谈判非常顺利。”柏行之抱着沈砚安,右手落在后者单薄的背上,安抚似的轻轻拍了两下,“他们愿意接手洛亚纳后期的治理,也同意三天后和我们展开表面上的协议签署会议。”
“安安。”柏行之低声哄他,“别担心。”
“嗯,有你在,我不担心。”
沈砚安从他肩上抬起头,眸底凝着朦胧的水汽,目光却灼灼地注视着柏行之。
柏行之眉头紧蹙,宽大的手掌抚上沈砚安的脸颊,柏行之笃定道,“是不是又遇到棘手的问题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沈砚安无奈地笑了笑,“是挺棘手的,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