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很危险。”
听到危险二字,柏行之宛若触发了某种关键词开关,警觉道,“我……”
白皙的指节抵住柏行之的唇,沈砚安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行之,听我说。”沈砚安命令道。
沈砚安从发现胡里教授家的藏书阁说起,语速不急不慢,平平淡淡到如话家常,简洁明了地分享着今日份线索。
柏行之很听他的话,全程没有插话或者打断他,直到沈砚安话锋一转,讲到和十七的会面。
还没讲到处理时空漏洞的方法,柏行之仿佛预判到最糟糕的结果,他抓住沈砚安的手腕,瞳底闪过猩红的微光。
“不可以。”柏行之一字一顿道,“沈砚安,不可以冒这个险!”
“但是我们目前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不是吗。”
沈砚安蜻蜓点水地亲了下柏行之,温热的唇瓣一触即分,不知道是要给柏行之一针镇定剂,还是要用美人计给他灌迷魂汤。
“行之,回到原世界的时间线,抹除我的存在,做完这件事,很大一部分问题就都解决了。”
“解决,你非要用这种方式解决?搭上自己的命来终结这个时空的混乱!?”
漆黑的龙翼毫无征兆地向外撑开,柏行之紧紧包裹住怀里的沈砚安,双翼筑成坚不可摧的牢笼,企图困住里面决心以身犯险的人。
“我,不,同,意!”柏行之咬牙切齿。
沈砚安预料到他的反应,倒也不着急反驳和辩解什么,他就那么安静地待在龙翼的庇护下,等柏行之再次向他开口。
不出三分钟,头顶传来某龙不爽但闷声闷气的声音。
“怎么不说话了?”
“说什么?”沈砚安故作迷茫地眨眨眼睛,“让你和我一起去找死吗?”
柏行之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正值气头上的巨龙先生怔愣须臾,一时之间,他摸不准沈砚安是真的回心转意,还是又要千方百计地给他讲道理。
他已经被沈砚安看似无辜却充满套路的话术诱导了好多次,他明知道沈砚安就是要他同意自己的决定,却依旧次次都答应,回回都中计。
“柏行之,如果我今天装睡,没有醒着等你回来,在你抱着我睡着后给你喂点安眠药剂,明天一早就消失,岂不是更方便吗。”
“沈砚安!”
“但是我等你回来了啊。”沈砚安有些委屈,不满道,“你怎么这么凶。”
“我要是真这么决绝,大可以丢下你一个人离开,但是我今天晚上一直在等你,柏行之。”沈砚安语气软软,还颇有几分埋怨,“你回来的好晚,我差点就要睡着了。”
柏行之呼吸一滞,就是这个套路。
“作为一个合格的伴侣,对你有所隐瞒是不对的,不是吗?”
“你也知道这是不对的!”柏行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在沈砚安面前却毫无威慑力。
“所以我不是没有隐瞒吗。”
“你在转移话题!”
沈砚安这回是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心说这条难搞的巨龙怎么突然那么警惕了。
“哪有……”沈砚安闷闷道,“你别乱说。”
“我只是让我的伴侣拥有知悉一切的权力,让他知道我不会孤军奋战,让他知道我在做下决定前也在为他考虑,让他知道我没有……”
“沈砚安。”柏行之打断了他,“我不想知道。”
“我不想听你的糖衣炮弹,不想被你一口一个为我考虑哄好,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纵容你!不管你!让你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吗!沈砚安,你想得美!”
房间中的静默有三秋之长,沈砚安热切的,灼热的,灌满温柔爱意的眼神,对上柏行之不安的,通红的,即将妥协的眼睛。
失败者抬起头,握住胜利者的手,柏行之在沈砚安手背轻吻一下,像是在缔结某种神圣的契约。
最终,不想被哄好的巨龙依旧向他的人类俯首。
柏行之自嘲地笑了笑,抱紧怀中的沈砚安,他们遮在透不出一点光的龙翼里,语气明显轻松了好些。
“你要做这么大的局,万一你那时还没醒来,大不了我就陪你一起进医院,运气好还能拼个对床,我一拉开帘子就可以看到你。”
“空管局的人会给你装上生命体征检测仪。”沈砚安说,“连累你了……”
“沈老师,我算是明白了。”柏行之无可奈何道,“你就是仗着每次提前通知我你要以身犯险,我气冲上头后和我撒娇我就会对你心软。”
“沈砚安,我是你的伴侣,从你决定接受我的那天起,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我也不在乎是天堂还是地狱,我都会一直陪伴你。”
“以后不准再说连累我这样的话,沈砚安,我很愿意和你生死与共。”
柏行之将沈砚安困在怀中,扶住后者有些颤抖的肩膀,低声呜咽在隐蔽的空间中格外清晰,冰凉的泪珠划过眼尾,滑进沈砚安分明的锁骨,最终淹没在浴袍之中。
柏行之抱着他,让沈砚安能更舒服地靠在他的肩膀。
“凡事不要总往最坏的方向想嘛。”柏行之温声哄他,“说不准抹除原世界的存在后,安安就真真正正属于我们的世界了呢?也有这种可能,不是吗?”
听到如此耳熟的话,沈砚安没忍住笑了两声,那两声笑听着有些别扭。
只有呼吸与风动声的夜晚,沈砚安攥紧柏行之的衬衫衣领,温柔而沙哑的声音隐没在黑暗中。
“柏行之。”沈砚安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