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甘心,她不可以甘心!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薛薄眠曾教过的快刀法,她吐出口长长的气,白雾迷离了眼前的光景。
沈凌奚将手藏于大氅中,顺势悄悄把匕首反握,只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与对方搏命。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指不定还有活路。
“猫抓耗子的玩闹该结束了,沈小姐,我们干点正事吧,”黑衣人发出声邪笑,当着她的面拔出了腰侧的剑,直指她的鼻尖。
剑混着雪光迸出的光扎入眼睛,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沈凌奚慌忙捏紧手中的匕首,猛地朝前拼力一挡。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紧闭着双眼,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小心”。
怎么有点耳熟?
再睁眼,她便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拦在她的面前,同时,一股药香味也随之挤入鼻腔,熏得她蹙起了眉。
周乾生?!
沈凌奚诧异地望着周乾生的背影,而周乾生此刻正以手中的扇骨死死夹着黑衣人朝她刺来的剑。
二人僵持了好一会,直到周乾生的力量稍稍小了下去,黑衣人才捉到机会,将剑于扇中拔出。
紧接着,是一声竹子被劈裂的炸响,周乾生手中的紫竹扇被对方的利剑挑至半空,削成了几段,狠狠砸入了雪中,其间激起不小的雪粒纷飞,却也间接拉开了两方的距离。
沈凌奚只感身体一轻,待反应过来,惊觉早已被周乾生揽着腾起,落地后,与那黑衣人隔开了一丈的距离。
“快跑!我来拖住他。”
周乾生转身连看都没能仔细看沈凌奚一眼,便直接将她整个人从雪中拽起往身后推。
沈凌奚:“那你呢?你怎么......”
“别废话,跑!”
沈凌奚从未见过周乾生如此暴怒的一面,尽管她十分不喜欢这位名存实亡的前世丈夫,但在她的心里,周乾生不过文质彬彬的书生一枚,甚至她与他每一次交会的揶揄,他都只是尴尬地笑笑便过,更别提见他动过怒发过火,急过一次眼。
此情此景,不亚于她在路边撞见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儿被人惹怒,而后猛地扛起个大缸“哐哐”砸人。
稀奇,实在太稀奇了。
可接下来,更令她感到惊讶的事发生了。
只见周乾生迅速从腰间把缠于腰际的软剑抽出,在黑衣人的剑刃再次刺来的瞬间,迅速反手挽剑挡下,黑衣人显然没有预料到软剑会有此等威力,猝不及防被弹开几步,连连后退。
硬剑碰到软剑,无异于击打在了棉花上,不仅发挥不出效果,用剑之人的手腕还会被震得生疼。
沈凌奚虽不习武,但周乾生这招以柔克刚的把式,不难瞧出是经由高人指点才可习得。
剑与剑之间的摩擦发出不太悦耳的刮擦声,沈凌奚鲜少见过这般激烈的打斗,便瞪大了双眼去捕捉二人的动作,奈何白得扎眼的雪光让她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更是衬得此情此景如梦境般虚假。
雪光同时打在两柄不尽相同的剑上,直到此时,她才领略到何谓真正的“刀光剑影”。
“还不走?!”
周乾生完全忘了该如何保持君子作态对待一位姑娘,情急之下,他右手接下黑衣人逐渐强势的攻击,腾出了左手揪起沈凌奚的衣领。
虽沈凌奚算不上什么小鸟依人的女子,但被周乾生这么一拎,使她看起来像只歪了脑袋的鹌鹑,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命要紧,命要紧......
沈凌奚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却也不忘冲那黑衣人泄愤。
趁其冲来攻击的空档,她使出了吃奶的劲扯紧周乾生的衣袖借力,其中一条腿随即腾空而起,饱含怒意地朝黑衣人的腹部狠狠踹了一脚。
黑衣人的攻击目标此时正贯注于周乾生身上,自然是顾不得她的,便毫无防备地挨了她一脚。
然而本以为不过小打小闹一场,眼看周乾生和沈凌奚二人借机搀扶着越跑越远,黑衣人提剑正欲追上,却忽觉自己的腹部传来阵剧烈的疼痛,伸手一抹,才发觉掌心全是腹部溢出的血,当即便无力地倒下,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是何时着了那小娘子的道。
“沈家女......果真......不可留......”
说完这句,黑衣人不甘心地伸出手,朝沈凌奚逃跑的方向伸去,没多久,头连带着身子一同颓败地砸在了雪地上。
雪仍在不停地飘洒,似柳絮般绵绵,很快便将这具黑色的身影掩埋,如一个不可说出口的秘密同时被沉埋入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