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锦瞳几乎要不合时宜地发笑。
两拨人接连潜入王府只为埋伏她,苏檀玉对她的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她不作犹豫,立即拔剑向其中一人刺去,手里铜笛亦滑出,银芒金光交错,同时便旋身射出暗器。
而阵中心的人却陡然展势将暗器刹那间尽数扫落。
此人眼见着是这行人中武功最为精湛之人,那则擒贼先擒王。
梁锦瞳双眼发黑,弃了已无暗剑的铜笛,咬牙将地上散落的其中一柄剑挑起,握在手中,冷然与眼前的人对峙。
苏檀玉那一日一碗的药即便他离开王府,也要差云袖和张长史送来,次次看着她喝下去。
强行运功委实体力不支。
若要击败十余高手,双剑大约能拼出一线生机。
然而,这行黑衣人形容猥琐,动作拖沓,杀意称不上浓烈。
除却那位一马当先之人,其余人悉数隐在夜色里,竟是并不急切上前,似乎与前一拨人目的不相同。
梁锦瞳管不得那么多,以往遇险的经验太过丰富,她深知不动手死的就是自己。
该打的时候她向来不含糊。
情势紧急,容不得她过多顾虑。
当机立断身形闪动,那人随之而动。剑光漫烈飞舞,寒铁相击发出骇人声响,击落碎星四溅。
“铛”!
白刃发出铮鸣极快擦过。
此人非比寻常,剑法多变不拘一格,甚至探不出路数。
如她所想,虽出剑凛冽,但他好似并不急着祭出杀招。
对方不过是在步步紧逼她使尽全力。
足尖轻点从屋前至跃上房顶,踏步过瓦,激响清脆似砸碎瓷片,你来我往间一黑一白衣袂翩跹而过,拂落翠叶斩断春风。
长发起落纷飞,剑影缭乱。
无论这行人出于什么目的,总归深夜鬼鬼祟祟潜入也不会是什么好人,想来不论如何最终指向都是企图对她不利。
跟她交手的这位似乎不紧不慢,却是在全神贯注地同她缠斗。
——如此,便像是她的哪位旧相识了。
当剑锋几乎必杀的一击使出,梁锦瞳却狡黠一笑,迎面而上,发了疯般陡然弃了左手的剑。
那道冷光则转了刃,顺次从她颊侧擦过,削断一缕青丝徐徐飘落。
她趁机右手反手上挑一剑,正巧挑落了眼前之人的面罩。
梁锦瞳收剑,轻盈落于屋脊,勾出的笑容玩味,“殿下好雅兴,赏月从东宫赏到了恭宣王府。殿下走错了罢?这儿可不是得月亭。”
她抬眸望月,食指向上一指,“王府月色虽好,但东宫何等尊贵,怎么也偷偷摸摸来?只能恕微臣有失远迎了。”
白衣的衣摆汩汩扬起,飘飘然如月宫仙下凡。
皎洁的光柔柔地落在她面上,月出天山,丝云波缕荡弋如水波。
衬得少女的目光也如水波摇漾。
“不装了?”
赵卿珏的目光落在梁锦瞳脸上。
“弃剑偏弃左手,是拿准了我会手下留情?”
“微臣听不懂殿下在说些什么。”梁锦瞳淡然道,“微臣自幼惯用右手。殿下许是将微臣认作了什么故人,但微臣也仔细查看过了,腕侧并无红痣,殿下先前所说的红痣不过是不慎扎伤留下的血点。”
不知是否是月色使然,他的目光呈现出一种太诡谲的轻柔。
让她不由得心里犯嘀咕。
于是不得不多言几句好引得赵卿珏吐露出更多旧日细节,她总得知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梁锦瞳轻悄地一跃落地。
“阿锦。”
赵卿珏随她落地,平静无波地唤她。
梁锦瞳只是转身注视他。
“看来微臣是跟殿下那位故人很像了。”
他蓦地逼近她,手指却生生地掐上了她的脸,迫使她扬起脸看他,与他近在咫尺地对视。
“‘很像’?即便是再精湛的易容也会留有破绽。你什么都知道,不知我师尊是谁么?”
赵卿珏不屑地轻哂。
“苏姑娘变脸变得够快,前些日子见孤,似乎用的不是这张脸呢。”
他的手指又使一分力道,将她扯得更近。
倾身压下,笑意更深。
“之前那些都是诓你的,但如今你这张脸总归是真的罢?”
昳丽瞳眸中,梁锦瞳看到了小小一束白影,正是她自己的身影。
以及……
她自己的面容。
很好,入夜后她自觉夜里无需见人,她忘了她早已卸去了易容。
如今只剩下梁锦瞳,而非“苏观时”面对着他。
那双眼潋滟好似浮着萤火,明明灭灭,沉沉浮浮。
萤火中三千绚烂浮世,每一分一毫中,都有她的影子下坠。
赵卿珏定定地盯着她看,如兰气息若即若离。
梁锦瞳推开他。
她退开两步,左右手交换,换做左手举剑,“那又如何?”
剑锋指向赵卿珏的咽喉。
往日的跳脱与柔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漠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