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少年在门前站了多久。
连梁锦瞳都暗暗吃了一惊。她竟没能察觉出他早已出现,也不知他将这场对峙旁观了几何。
赵旻熙对她那番有关“练家子”的评述,也不知此人听进去没有。
罢了,不若说赵旻熙胡搅蛮缠。
反正脑子不好的人,做什么都有寻常人不能理解的理由。
“国子学座位何时有学规固定了,又是在哪儿写了你名姓的?!”
赵旻熙气冲冲地吼。
这时他眼中突然又有了规矩。
“啧。”
少年不屑地嗤道。
神色傲睨自若,被冒犯却浑然不觉。明眸璀璨瑰丽,脸庞轮廓可谓之能工巧匠精雕细琢,气韵则并不阴柔,举手投足间一派洒然恣肆。
他垂眸轻笑,径直向着赵旻熙所站处走来,“好办。我现在说,这位子便是我的了。”
甫一入室,仿佛天光都更盛三分。
相貌实在是太过于好,还是少年便已然拥有何等风致,往后还不知要折煞多少痴心。
都京中流传已久,说书人醒木一打,说当朝恭贵妃陆氏天香国色艳冠群芳,姿容绝代闭月羞花,一见便心折。说这等天人之貌,哪怕全天下仅有那一人继承,也是足矣了。
这下,梁锦瞳是不得不信了。
尽管赵旻熙色厉内荏,但这少年能毫不畏惧锋芒,淡然处之。
赵旻熙还惧他几分。
唯有一人——
太子赵卿珏。
赵卿珏每走一步,赵旻熙都警惕地后退一步。他举手起势挡在身前,一脸毛骨悚然的神色,眼睛滴溜溜乱转,注视着赵卿珏的一举一动。
只要赵卿珏图谋不轨,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不料他并无多余心思,直到赵旻熙完全退出去,赵卿珏方才云淡风轻地坐了下来,看都不看他一眼。
梁锦瞳当即收拾自己的桌子,捧着一摞书卷坐到了赵卿珏身边。
她灿烂地笑着,脸颊上挤出一对温软乖巧的梨涡,语调清脆宛如晨曦雀啼,装模作样地明知故问:“兄台不知如何称呼?今日你帮了我,感激不尽。不知如何报答……”
“不必客气。”赵卿珏慵懒支颌,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赵旻熙,“你今后坐我身边。只消叫我一声‘哥哥’就好。”
一看就是赵旻熙从未开过口的称呼。
这人一开口虽是绝非盛气凌人,明艳光鲜的表象下却藏着一副顽皮赖骨,偏要讨一番便宜。
梁锦瞳腹诽着,面上仍旧毫无底线,立即甜甜地唤:“哥哥。”
尔后,她发现这称呼百试百灵。
若是让梁停眉听了,定是不吝撒泼打滚也要来讨要个说法。是因她从未对他喊过一声“兄长”,更不用提亲昵的“哥哥”,向来对他直呼其名,呼来喝去。
学堂内学子逐步增多,赵旻熙再恨得牙痒痒也无法,总不好入学头一日就当众对姑娘发难惹来众人厌恶,只得灰溜溜走开。
他坐在学堂另一头的位子上,不死心地怒目圆睁着,意图用眼神将他们千刀万剐。
梁锦瞳赔着软怯的笑,往赵卿珏身侧又挪了挪。
可赵卿珏非但没动,反而顺着她的目光向赵旻熙的位子看去,懒怠中警示意味十足。
显而易见,这位素昧平生的太子居然对她有几分无端端的照应。
这样莫名而来的青睐有加,让梁锦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确信自己与他不曾见过面。
以往,她并未有机会入宫,今日则是初遇,赵卿珏真假难辨的偏心让她犯了嘀咕。
罢了,于她而言,实为一件好事。
倾盖如故,如此甚好!
不若走一步看一步。
以她对太子爷的认知,此人玉叶金柯,自幼在深宫被宠惯着长大——
万一此人好骗呢。
“啊哈!”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雪白的袍角一闪,一名神采飞扬的少年疾步走入室内,白衣似雪浪翻涌,端的是翩然公子的相貌,漫浪的姿态如同醺醺然。
素色的衣袍被他穿得犹如五彩缤纷的花团。
他目光在室内一轮,似在找寻什么人。
梁锦瞳不由目光追随他而去。
“欸——?”
“哭包怎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