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此人口中的“哭包”是什么人,却见赵旻熙和赵卿珏同时发出声刺耳的笑。
梁锦瞳眼中划过一丝悚然。
等等——赵旻熙也就算了,这太子脑袋里缺根弦吗?
到这份上,这俩水火不容的兄弟竟然有了些许手足的默契。
白衣少年顿时恼羞成怒,“笑什么?”
赵旻熙不闪不避,坦然嗤笑道:“笑你啊!”
赵卿珏托腮,窗外的光折进他眸中,美目光转,他耐心而诚挚地解释道:“像在寻夫的小媳妇。有趣。”
好似茶肆里称赞说书人的茶客。
室内已然落座不少人,众人听闻,七嘴八舌地笑起来,个个前仰后合。
白衣少年跳脱的神色收敛。
“也不知谁更像!”少年性子不是肯认“吃亏是福”的,立即反唇相讥,“兄台的样貌可最合适涂脂抹粉不过了。”
赵卿珏没反应。
白衣少年指着他,语速更快,“好!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放课后我们再算总账罢。”随手指了坐在赵卿珏身边的梁锦瞳,“就你,来替我们做个证人!”
梁锦瞳:我?
她内心已经用剑两人扎成筛子,面上尽力维持着好奇笑意,兴奋不已道:“好呀。”
白衣少年探头看一眼更漏,至开课还尚早,撂下一句便匆匆离开,或许去寻觅“哭包”了。
赵卿珏几不可察地瞥了她一眼,还是那副倦怠的模样,“这么有趣?”
“是呀!比武切磋,我只在话本子里见过呢!”梁锦瞳熠熠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让人着实想赞叹她的名字起得恰如其分,“哥哥,你会赢的,对不对?”
聪慧已然略差一筹,武力要是连这等风流公子哥儿都赢不了,她就另寻出路!
原本渴望背靠大树好乘凉,她荒谬地觉得,自己总不会一朝不慎择了个树桩罢?
一日课下来,众人也将同窗姓甚名谁,身份几何摸得七七八八。更有甚者拿了个小册子写了半本子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勾勒同窗相貌及对应身份。
来了国子学,不仅需要勤学苦读,更是为将来步入仕途积累人脉的好时机。在朝堂之上,没有人可以单打独斗。
于是,太子和望族裴氏家主的嫡子裴十二结下了梁子一事不胫而走。
裴十二大名裴云冉,在有数百年底蕴的裴氏大族中,他这一辈里统共行十二。来国子学前便人缘甚好,与他走得近的人皆可唤他一声“裴十二”。加之他天性活泼明媚,上了一日课,所有人都在喊他裴十二。
连梁锦瞳去向着夫子提问不慎和赵旻熙撞了满怀都能听到赵旻熙在与许多人绘声绘色地讲述这回事。
幸而在赵旻熙发作前,赵卿珏懒洋洋喊了他一声,他就做贼心虚地跑了。
入学头一日便有如此好戏看。
放课后,明志堂门口人山人海。
国子学统一为学子量身定制的云水卷草暗纹白袍下发,为应付学规,众人都穿在身上。
赵卿珏红袍翩飞,外衫随意搭着那身白袍,然而这人人皆着的衣袍他穿上则别样挺拔俊逸,碾压众生。
相貌也一如亲眼目睹贵妃绝色,着实为之倾倒。丹枫白雪,煞是好看。
裴十二亦起身,昂扬向前。身后还小跑跟随着一个瘦弱似竹竿的少年,急得满头大汗,哭丧着脸一直劝他三思后行。
想必这便是他口中的“哭包”。
身后一行人迤逦而行,远看像流云漫卷。
梁锦瞳跟在赵卿珏身后,目光清澈,如同在逛庙会般闲适,伸手攥着他的袖摆随着步伐一摇一晃。
他也任由她牵着衣袖。
仅仅一日,她在众人眼里便成了“恃宠而骄”、“耀武扬威”的代表。
也有旁人自诩看得清。
“那人疯疯癫癫,骄躁狂放,然,恭贵妃膝下就这一个独子,贵妃受宠,连带着他也被宠上了天。”评价者惋惜摇头,“开课头一日便与人起争执,怕是……唉。”
有人点头称是。
“跟着他亦步亦趋的,可是梁家的幺女?”
“是。”那人眯眼确认,毫无委婉,“看似也是个不长眼的。梁家老来得女,宠得娇生惯养,看她模样就不设城府,只怕会被敲骨吸髓,嚼得骨头都不剩。”
敢说话的学子家世拎出来一个赛过一个,虽然赵卿珏不便妄论,评价梁锦瞳则不客气了许多。
国子学中恐怕是大珩上下风气最自由的地方,在此处只要有理有据,尽可畅所欲言。谈论国事针砭时弊亦可,今后成为言官直言进谏也是很多人的梦想。
跟随前来的人个个都把每个人的评价在心头过了几轮。
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
众人都在观望该择的那棵良木。
偏生那人嗓门大,顺风飘进了梁锦瞳耳中。
她幽幽地在心底长吁短叹,人人都道她蠢到抱着朽木不撒手。
论是非对错孰是孰非,过会儿也该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