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浩浩荡荡一行人,形迹甚为可疑,引来了司业。
司业模样年轻,但严厉程度与祭酒相较只增不减。
传闻都说他年纪轻轻却不慎活成了暮年老人,一板一眼疾言厉色,无趣得紧。
司业怒骂:“不去按时用饭,聚众游逛有何居心!”
梁锦瞳仗着自己身量小,缩在赵卿珏身后的阴影中。
见状,队伍中有人露出了犹豫神色。
进了国子学可没人想头一日就因作奸犯科被赶回家去反省。
司业身后匆匆靠近一枚小黑点,犹如携带旗帜,飘扬在身后。
稍稍看清来人,已有些人唯唯诺诺脚底抹油开溜。
为首的赵卿珏和裴十二则岿然不动。
待长须的祭酒来到近前,眼神锐利,威严地一一扫过在场众人面孔。
他手中还捏着两页纸。
“方才得人举报,你二人嚣张得很,可是要聚众斗殴?”
他准确地点出了赵、裴二人。
祭酒抖了抖手中的书信,未免吹胡子瞪眼。
“头一日便迫不及待地生出这么些事端,我在国子学多年,还从未见过你们这样差劲的一届国子学弟子!个个嚣张得很!”
中、高级学堂来看热闹的学子在后头吃吃发笑,“每一届入学都这样说呢……”
闻言,梁锦瞳躲在赵卿珏身后偷笑。
赵卿珏身形高大,影子也能完完全全罩住她。她东张西望,很遗憾没能见到梁停眉那草包的身影,想来他又不知躲去哪里逍遥去了。
唯有哭包在裴十二身后抖如筛糠,嘴角更加下撇。
哭包名叫何嘉,家中从官商贩茶,何老太爷捐了个闲职,他爹则实实在在考中了功名。何嘉是何氏的幺子,如绰号一般,已然满眼泪汪汪。
梁锦瞳观察着何嘉,何嘉浑然不觉,攥着裴十二的衣袖快要扯碎。
然而祭酒的何等好眼力,横眉冷对道:“笑什么笑!一个两个都皮痒痒了?还在那里嚣张得很,想领罚不是么?”
在国子学混久了,自然知晓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把握过犹不及才是根本。
略懂皮毛的都敛了笑,假作规矩模样一哄而散。
哭包虽然害怕,但碍着裴十二在场,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裴十二硬着头皮迎着祭酒目光,面上攒出微笑应对。
而赵卿珏的神态则好似他不过是恰巧路过一般,心不在焉地把玩掌中玉佩。
待人散得差不多了,他方才施施然道:“回先生,有人举报我们聚众斗殴,除却道听途说,可有实在证据?有司业作证,我们至多是未曾在规定时辰用饭。”
司业猛然死盯着他的脸。
裴十二机灵,见赵卿珏三言两语将司业都扯了进来,顺竿子上爬,徐徐言道:“是啊。传言一传十十传百,言过其实者甚多啊。前朝王将军听信妄传,不慎将北境十八州丢了四州,至今未能收回,间接造成北境各国诸侯割据动乱加剧,可不就是前车之鉴?”
赵卿珏垂眸若有所思,“是了。俗人轻信流言,以至后果无法挽回。然而,以先生的判断力竟能被此人蛊惑,可见此人居心不良。”
他的眼神凌厉,顷刻锋芒毕露,利光如寒芒在瞳眸深处一闪即逝。
威仪俱在,压迫感十足,见者俱是凛然。
这时,梁锦瞳才琢磨出来,此人似乎并非表面上的浑不吝,倒也有几分意思。
那道利刃似的眼神收敛,祭酒还未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这么个半大小子震慑住,赵卿珏便径自看向裴十二,言辞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