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缭手一改东张西望拧衣服甩帽跺脚装作自己忙碌不堪的样子,立即赶回有条不紊地拉帆。
“换身衣裳再去不迟。”
梁锦瞳没扯动赵卿珏,无可奈何地被人扯回了船舱。
“喂!你这人自说自话的能不能别卖关子!我必须得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全靠她自己冰雪聪明才能在这种人身边完好无损——呃,称不上。
只能说是,苟且偷生至今。
赵卿珏带着她返回,丢给她一身干爽的新衣。
一缕金线从黑压压的云层后洒下,一圈圈变得洁净,嘀嗒声错落直至静止。江面波光似锦,也似在他脸上蒙上一层眩目薄纱。
船渐渐停止行进,他长发轻摇,一笑委实晃眼。
“卖什么关子?”赵卿珏好整以暇地往舷栏一靠,“只是关心你而已。没人拦着你去。”
梁锦瞳没什么好气地拎着衣裳道:“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黄鼠狼好生养着口粮有什么错处?”
——无可反驳。
这身罗裳料子挑不出错处,在身上比了比也合适。她挑剔不得,拿起来左看右看还是毫无顾忌地褪下已然湿透的外衫,“非礼勿视。”
梁锦瞳头也不回,一刻不停歇地扯落被雨水浸湿的衣物。
本应“非礼勿视“的人,眼珠子一转又转了回来,凉丝丝地道:“你对任何人都是如此?”
他指的是她在他面前丝毫不见犹豫地脱衣服。
“你都晓得我腰侧有颗痣了,我还用得着在你面前顾忌什么?”
梁锦瞳反唇相讥,她换好衣裳,一边系着错综的系带一边问:“苏檀玉那边呢?”
不知何时起,四周寂静如深夜。除却他们不远处叽叽喳喳忙活的船工以外,其余人都不见影踪。
包括匆匆离去的宋纬。
梁锦瞳对苏檀玉那边和都京的状况一无所知,全凭主观臆测推断。
以她对付两人的经验,他们向来不愿偃旗息鼓,只会相互变本加厉。
“兴许一样罢。”赵卿珏轻描淡写地一笑。
只是他丢回去的细作本就是苏檀玉自己的人罢了,运气好便能顺带着,一箭双雕。
几声如同庞大物件坠水的巨响后,船上复又热闹起来。
梁锦瞳明知故问道:“什么响声?”
“喂鱼。”赵卿珏理所应当地应,“今晚吃鱼。早闻这片水域出产的鱼肉质极佳,清炖便是道好菜。”
梁锦瞳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么好的东西,还是你自己吃罢。”
皇帝把赵卿珏从都京丢出去,让将自己的琐事自行解决,名为考验他的能力,实为算作是放任他与苏檀玉斗。
——好一个坐山观虎斗。
梁锦瞳想,这对天家父子从一开始就处处透出疏离。
自陆贵妃死后更甚。
连她都知晓,他们终有一日会决裂。
……
“殿下——解决了!”
宋纬拖着疲惫的身躯激动地跑来,差点儿在湿滑的船甲上摔跤。
舱外几名船工脸色大变,想拦没能拦得住,于是,宋纬结结实实地撞在他主子身上。
梁锦瞳不紧不慢地捞过丝带,系上最后一绺系扣,咬着簪子转身,越过赵卿珏肩头瞥了宋纬一眼,眨眨眼,莞尔而笑。
宋纬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从他主子一副笑里藏刀的表情中看到了他大概进来的太不是时候……
“很好。”
赵卿珏颔首,似是真心实意地夸奖他。
又似乎下一秒就会说“很好,你可以一同下去喂鱼了”。
宋纬一直在同僚眼中属于仅凭着武功高强就平步青云的好运之人,都说他倘若不是摊上了这样一位位高权重还不拘小节好说话的主子,大抵用不着潜心修习什么刀术,唯独深谙了“脑袋搬家术”。
他以往不以为然,此刻终于感受到了何谓“脑袋搬家术”。
宋纬搓手,口中连连告罪,说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他偷眼看苏大人。苏大人看着比他主子性情更大度,人美心善,定然会替他美言几句。
梁锦瞳会意,垂眸把长发束起,“来得正好,我刚换好衣裳,下回你步子大点儿声。”
她其实听到了轻微的足音,也正是那时,赵卿珏瞬间便移到了门边,不忘伸手将她肩头一角向上轻拉。
宋纬的轻功不错,为人也实在,美中不足的就是毛毛躁躁得和她曾经的一群同窗别无二致……
怪不得赵卿珏会如此重用他。既然做个杀手,有时缺些心窍总比七窍玲珑心好太多。
“只是你们多数人都没多少行船经验就敢冒险走这段运河,也是令人刮目相看。”梁锦瞳算是看明白这行人表面上状若沉着冷静,不过都是在随机应变。
不过转念一想,赵卿珏若不这样做,也不好打消其他人的顾虑。那些人个个想让他死在去往汀州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