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开始甚至以为他嫌自己日子过得太舒坦,才甘愿如履薄冰处处打哑谜。
望着赵卿珏的目光不由攒出了些许释然。
——见他不好过,她就好过多了。
……
另一名船工瞭望后亦赶回报告,“前方有个村落!”
那方的喧阗声传至很远。
船上剩下的船工都欢呼起来。看面容都同他们的年岁相差无几,其中有个黝黑肤色的却生了一张清秀的脸,这也是个姑娘。
姑娘见梁锦瞳认真地盯着她看,羞涩一笑。
梁锦瞳也笑,回想她紧攥绳索力拔山兮的伟岸姿态,很认真地道,“你很像我的阿姐。”
赵卿珏跃上那艘商船时,听她这样一说,突然转头看了她一眼。
见状,梁锦瞳似笑非笑地看他,也随他跃上去,“不然你以为我是靠餐风饮露活下来的么?”
眼前横亘着不明不白的几年岁月,多说一分都像是彼此锱铢必较,少说一分又如同隔靴搔痒不得要领。
“她现在何处?”赵卿珏如同随意地问。
“在我决定回都京之后,同姐夫一起云游去了。”她望向遥远而灿烂的远处,山峰融进光晕。话虽如此,梁锦瞳的语气中还是不免含了几分怨气,她挑眉,又因不屑眸子一转而神情随着灵动了几分,“那时的事,你不会真的会说同你一点儿干系都没有罢。”
那时都京城内波谲云诡,他又是其间哪一方势力呢?
尽管知道,一定会得到否认的答案。
可她忍不住问。
果不其然,赵卿珏不假思索地摇头,“没有。”他深吸一口气,喉头似乎堵上沿岸纷飞的绵絮般发涩,“那日晚,我试着找过你。”
“然后呢?”梁锦瞳随口道,说罢才猛然回眸,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找她?他在说什么疯话?
她不等赵卿珏答话,便闭上了嘴。
那艘商船上的腥气愈发浓重,暴雨过后船甲上渗出浅红,沿顺雨水流动,一路蔓延到脚下。
走进船舱,阴影中横七竖八地叠着数十具尸体。
而地上鲜血凝成图腾。
梁锦瞳走上前去,借着由窗洒入的光蹲身仔细辨认那方图腾,轻声冷笑。
“我早说过,殿下不要做那么多缺德事。”她幸灾乐祸道。
——此番报应来了罢?
地上的血迹蜿蜒而出的,恰是东宫的图腾纹样。
“你自己说的,万一父皇一高兴给你我赐了婚,既嫁从夫,我有报应,你也跑不了。”赵卿珏不以为意道。
梁锦瞳丝毫不惧:“至少现在与我无关。”
赵卿珏对那方纹饰无动于衷,径直走上前查验那些尸体。
“大约是这两日发生的事。”他说。
梁锦瞳提着裙摆四处查看打斗痕迹,“能看出是何人所为么?”
赵卿珏沉吟不语,起剑挑落几具尸身,拨拉半晌,才道:“自然看不出。应当是来了很多人,方式各不相同,但几乎都能够一击毙命。”
五官皆是血肉模糊,无法辨认面容。
这两艘船大约是由暗流与风暴卷入此处搁浅的,若非受暗流影响,它们本该顺流而下漂往前方的村落或是城镇,从而引人发现是“东宫”的势力所为。
货仓完好无损,这是批运粮的船。附近的匪徒专程打家劫舍显然站不住脚。
从这行人身上搜索不出任何与身份相关的物件,氤氲在他们面前的仍旧是一团重重迷雾。
嫁祸的方式颇无水准。
只是一旦出现了这纹饰,无论真相与否,也必然与东宫扯上了干系。赵卿珏即便满身清白,坠入不清不楚的泥潭就再也难以洗脱污浊名声。
“”梁锦瞳从几具尸体身上扯了几截布将地上的纹样擦净,检查他们有无遗漏之处,“你认为是随机劫了他们,还是有意选择了他们?”
“得等到找到这些人才行。”
赵卿珏意味深长地看了那些人一眼,整了整腕甲。
……
“现在可以说了罢?”
一阵子忙得不可开交,梁锦瞳终于得了闲暇,坐下来同赵卿珏继续对峙,从他口中撬不出多少有用的信息。他尽管话多,但惯会花言巧语。
“你再瞒着我,我不介意现在杀了你。”
她笑眯眯地掏了一把匕首,轻易抵上赵卿珏的咽喉,“反正现在盯着你的命的人比盯着我的要多呢。杀了你也算遂了不少人的意,是不是?前方就是村落,我今后随意替代一个什么人隐姓埋名活下去也不是行不通的事儿。”
之前,她躺在他膝上滚来滚去,从他身上随手拿玉佩扫流苏把玩,也顺手牵羊把他怀中的匕首摸到了手。
“别动。你也知道,我左手更好使呢。”
正好,她也挺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