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沈眠棠也与祁玖对视了几次,只是二人互相夹菜,将这一幕揭过。
就在此时,宜宁轻笑着抬手,腕上一串南海珠链叮咚作响。
“皇祖母说的是,太子哥哥你尝尝这道山药莲子红枣炖鸡汤,能健脾益肾,滋补气血,我可爱喝了。”她语声清亮,动作豪迈,抬手端起盅连着喝了好几口,在场的人无不哈哈大笑,笑她的纯真无邪。
她笑着望向太后,又俏皮地眨了眨眼。太后被她逗得一笑,紧绷的气氛顿时松了几分。
宣仁帝看着女儿,眸光微动。方才剑拔弩张的场面,竟被她三言两语化为无形。
可正因此,他心中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
太子不肯退,皇后不愿让,如今连最娇憨的女儿,也学会了在帝王心术中辗转腾挪,用一笑一语,替兄长解围。
他沉默片刻,只见在龙纹案几上轻轻一叩,忽而转向太后与齐妃,语气闲淡,却如落石入湖:“宜宁如今也大了,朕近日翻看宗室婚簿,想着她的终身大事。”
宜宁等人笑意渐敛,众人屏息。
“严卿教子有方,其子生得清朗,性子也欢快,不像那些个迂腐的书生,整日板着张脸。前日随严卿进宫,说起江南新雪,他竟能即兴作诗一首,言辞清丽,又不落俗套,甚合朕心。与宜宁年岁相当,品性也配。”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祁玖猛地抬眼,看向宜宁,眼中惊疑交加;齐妃指尖一凉,握紧了袖中帕子。
而宜宁,笑意凝在唇边,手中茶盏微微一晃,一滴茶水落在裙上,晕开如泪。
虽然她早明白,自己的婚姻本就做不得主,最差的情况便是和亲,可如今却如同将她轻轻推入了另一场风雨。
方才她替太子哥哥解围,如今父皇便用她的婚事,将严家与皇室更紧地绑在一起,既安抚了严崇,也告诉太子他与严崇不是仇敌。
微风拂过,她的面容静美如画,唯有指尖,在无人看见的袖中,悄然掐入掌心。
在场谁人不知严崇那个儿子严清乐便是个纨绔,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琴棋书画,骑马射箭那是都不会的。
沈眠棠不知如何是好,只在桌子底下戳了祁玖好几下。
素来放荡不羁的祁玖,突然起身,拱手朗声笑道:“父皇,儿臣倒是觉得,这门亲事,怕是不妥。”
宣仁帝眉头轻挑,手中的茶盏顿在半空。
祁玖不慌不忙,又道:“父皇您想想,宜宁素来活泼爱笑,整日不见人,是个‘闲游仙人’。严公子虽然也酷爱玩乐,是个‘快活神仙’。若两人真成了亲,一个爱游历民间,一个爱逛青楼,怕是难得有说上一句话的时候,恐是相见也不认识对方。”
满殿众人闻言,皆忍俊不禁,太后也掩袖轻笑出声。
宣仁帝看着他,笑意渐浓,却故作严肃道:“哦?你这是在挑严公子的刺?”
祁玖立刻正色道:“儿臣不敢。儿臣只是觉得,良配之道,在与志趣相投,而非只看家世。父皇圣明,自会为妹妹择一良婿。”
宣仁帝看着他,笑意更深,最终只是摆摆手:“你这孩子,倒是会说话。罢了,此事朕再想想。”
祁玖这才松了口气,笑着退下。
这一番话,既点出了“性情不合”的实质,又让宣仁帝知道严崇的儿子就是个草包,他没有必要牺牲疼爱的女儿的必要。
太后欣慰笑道:“皇帝,宜宁的性子还需约束一番,不然便是祸害夫家,你不能因为你是皇帝便强按人的头逼着娶宜宁吧,此番总讲求你情我愿才是。”
太后通过贬低宜宁一番,将她留在身边约束一阵,若宣仁帝想为她说亲,总得问过太后的意思才行。
到此时,宜宁才是真正的虚惊一场,她松了口气,朝着沈眠棠吐了吐舌头。
沈眠棠也为她捏了把汗,现在算是暂时按住了宣仁帝的想法。
回程,沈眠棠还是后怕不已,先是宣仁帝与太子呛了起来,其实就是太子与严崇二人打擂台,而宣仁帝却站在了严崇那边。
祁玖却幽幽道:“看来,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严崇的监视下,他定然知道我们收到了对他不利的消息,而他……”
沈眠棠补充道:“他认为是谢家,所以咬着太子不放,擒贼先擒王,倒是出得一手好棋。”
祁玖欣慰地看着沈眠棠,两人如今心意相通,对如今的局势看法也有相同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