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棠笑着打趣道:“太子妃娘娘对太孙好烟严格,换作是我们,恐怕早就妥协了。”
这时太子妃才重拾笑容,道:“不若陛下与太子都要怪罪我慈母多败儿了。”
随后,除了这一小插曲,她们聊着女儿家的话题,一时竟不知时间为何物。
另一边,太子与祁玖却不是如此放松。
祁玖随太子来到他的书房后,便等着太子的下文。
太子换掉了刚沾染血渍的外袍,又在太监的服侍下用过了药,才瘫坐在太师椅上,这是他最喜欢的姿势,胸口处仿佛能无阻挡的吸入大口的空气。
待他平复好后,才娓娓道来:“你母妃的事,孤一直很抱歉,没能救下她。”
可祁玖只静静听着,却不搭腔。
太子见他仍面无表情,只絮絮叨叨讲着过往。
“那年孤十岁,刚封为太子,镇南侯府满门抄斩后,妍妃一度昏厥,醒来后也是浑浑噩噩,神志不清,你那时全靠皇祖母照料才没出事……”
他心虚看向祁玖,“孤刚当上太子,一切都很新颖,每日勤勤恳恳,从不敢懈怠,对后宫发生的事,根本就不关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只够祁玖能听见,“有一日孤从太和殿回到后宫,路上竟遇见了妍妃,她那时精神头很好,并没什么异样,孤以为,孤以为……”他激动起来,“孤真的以为,妍妃的病好了,她还和孤说了会儿话,她说孤是个好孩子,以后也定是一个好君王,叫孤以后要照顾好九弟。”
他大喘两口气,接着道:“父皇母后对孤都十分严格,孤难得听见有人如此温柔的对我说话,所以孤记得那时的情景。”
他断断续续说着没有关联的话,将他脑海里记得关于妍妃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后来几日,她一直在御花园旁的凉亭吹风,孤每日回宫便也去坐会儿,那日上台阶孤没注意,摔倒在地,她将孤扶了起来,我们有一句每一句闲聊着。那段时光,也是孤最放松惬意的时光。她问孤‘九弟在祖母那里好吗?’”他又心虚地看向祁玖,仿佛夺走了原本属于他的母爱,“孤连连点头,将孤知道的你在祖母那里的情况都说了一通,她只欣慰地点了点头,又自嘲起来,她说‘你九弟就没有你聪明懂事,如今不知道能不能认得那几个数字了?’”
他怕祁玖误会妍妃,接着道:“可她又说,笨笨的小九她也很喜欢,她说她也不聪明,这是随了她了,所以非常愧对你。”
他喝了口凉茶,冻得一机灵,“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妍妃,也是唯一一次她比我先走,等她走远,我才发现刚才为我擦拭尘土的手帕落在孤这儿了,想着下次还,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当晚,妍妃便自缢身亡,孤为此发了三日高烧。”太子讲得情真意切,生怕祁玖不相信。
可祁玖却冷声道:“你如今告诉我这些是作何?”
他突然大喝一声:“是孤!是孤疏漏了,”他因为情绪激动,面目狰狞起来,“妍妃在那亭子出现前,曾收到一封书信,若孤能早点知道,也许妍妃就不会……”
刚说完,他突然颓丧地朝椅背倒去,隐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终于说了出来,心里的负担减轻了不少。
“孤猜测,那封信便是妍妃赴死的原因。”他斩钉截铁道。
祁玖依旧没有大恫,仍冷冷看向他。
太子如今没有了储君的威仪,整个人蓬头垢面,俨然是一个没了神智的疯子。
他突然扑在案几上,抓住祁玖的双手,眼睛瞪得奇大无比,“孤去祖母宫里看你时,恰好听见祖母说,‘严家的手伸进了后宫’,”他突然又转身,哈哈大笑起来,“你说如今有几个严家能有那样的本事。”
可祁玖对他今日所言,并不是完全信任,他不相信谢家在镇国公府一案里全然清白,在后宫谢皇后同样能办到此事,近日太子与严崇的龃龉早已公之于众,他很难不想太子一箭双雕,将他变成对付严崇的棋子,而让他放松对谢皇后的警惕。
“太子要说的已说完了?”他冷声道。
这时,太子才怔怔地看向他,见他不为所动,他讲的是他的母妃,他却一点不动容。
太子眯起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信孤所说?”
“不全然信。”祁玖也一字一句回道。
太子冷笑了声,“原以为你与从前不一样了,会为自己的母妃报仇,结果是孤想多了,”他咬牙切齿道:“你还是那个怂包,纨绔,一事无成,只顾自己及时行乐……”
祁玖却轻笑了声:“随你怎么说。”
见他油盐不进的模样,熟悉的九弟回来了。
他只得继续透露信息,“皇祖母一定知道当年的原委,说不定那封信也在她那里。”
这话倒是提醒了祁玖,可皇祖母要说的话早就说了,她一直不主张他重提当年事,恐怕没这么容易将事情和盘托出。
他躬身抱拳道:“不管怎样,多谢太子今日所言。”
说罢,便抬脚离开了书房,太子盯着他远去的背影长长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