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被染成了红色,将天地间的杀伐之气尽数笼罩。远处的喊杀声与兵刃相交的铿锵之音,顺着风势一阵阵传来,在这寂寥的高地上显得格外刺耳。
史福堂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动着碎石。他侧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身旁那位始终神色淡漠的三皇子祁宏。
“殿下,”史福堂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狂热,“机不可失,只要您此刻想有所作为,这天下……您便有一份。”
祁宏端坐在马背上,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并未看向史福堂,而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那片血肉磨坊般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史将军,”祁宏的声音清冷,仿佛这漫天的血腥都染不到他身上,“你让本宫背叛沈墨,投向你身后的那位,可本宫有一事不明,”
他终于转过头,目光如寒星般刺向史福堂:“若此战告捷,你身后之人坐拥天下,我又算得了什么?一个背叛父皇的皇子?还是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史福堂脸色微变,眼神闪烁:“殿下多虑了,您自然还是高贵的皇子殿下。”
“高贵?”祁宏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史福堂,你我都清楚,这乱世之中,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谈条件。你身后那人既然有掀翻沈墨的野心,又怎会容得下我这皇室血脉苟活?”
他微微前倾,语气骤冷,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不如你先告诉本宫,你身后之人究竟是谁?若真有几分诚意,本宫或许还能考虑一二。”
史福堂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即被一种近乎偏执的顽固所取代。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狂热:“殿下不必试探末将!末将既然已对殿下宣之于口,便绝非什么叛贼,而是匡扶正义,所遵的自然也是正统。”
“冥顽不灵。”
祁宏眼中的最后一丝耐心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寒凉,战场可不等他如此耗下去。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
史福堂甚至来不及看清祁宏的动作,只觉颈间一凉,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剧痛。他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祁宏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剑。
“你……”
史福堂捂着喉咙,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身子晃了晃,重重地栽倒在满是碎石的高地上。
祁宏面无表情地甩去剑上的血珠,目光重新投向下方混乱的战场,仿佛脚下刚刚死去的不过是一只蝼蚁。
“什么正统要残害忠良?”
史福堂的亲卫看见自家将军被斩于马下,立刻准备复仇。
谁知,祁宏从怀里拿出虎符,“沈将军有令,即刻下山杀敌既往不咎!”
顿时,剑拔弩张,寒风呼呼吹过,祁宏表情冷漠,仿佛他知道他们会屈服。
不知谁高喊一声,“杀——”
方向却不是祁宏,而是朝着山下。
随即一呼百应,其他人也跟着冲上阵前杀敌。
保护祁宏的骑卫擦掉了额头上的冷汗,低声道:“殿下,刚才也太冒险了。”
祁宏这才展露笑颜,他相信沈墨算无遗策,疏朗道:“传令九王爷,可以增援了。”
正面迎敌的樊芜终于见到由祁玖带领的从左侧包抄过来的左翼骑兵,这是所剩为数不多的骑兵精锐,樊芜见此手上挥舞的长矛更加卖力,他哈哈大笑,“王爷,您歇息吧,其他的都交给末将!”
祁玖点点头,他没有上战场的经验,骑射不佳,不成为拖累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了。
而樊芜的铠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暗红的血痂层层叠叠地覆在甲片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副将!敌军想要突围!”身旁的亲兵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樊芜抬头望去,只见敌军中军突然裂开一道口子,数十名重甲骑兵如尖刀般直插过来,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将他们的主帅护送出去。
“想跑?”樊芜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嘶鸣着冲了出去,竟是要以一人之力,拦住那数十名重甲骑兵。
樊芜此时勇猛不可挡,他的战马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敌军阵中左冲右突。长矛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一名重甲骑兵举着长□□来,樊芜不闪不避,长矛斜撩,矛尖擦着枪杆划过,直接将骑兵的手臂连同铠甲一起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