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福堂一路尽显仓皇失措,生怕将士们不知道漠北攻了过来,属实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大有扰乱军心之嫌。
他掀帘而入时,刻意放重了脚步,脸上堆着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市侩精明的笑容,眼神却像钩子一样,直往榻上那道身影上瞟,惊愕不已:“将军这是怎么了?”
话还未说完,史福堂的声音便是一顿。
沈墨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握剑的手指节泛白,每一次呼吸似乎都牵动着胸口的旧伤,显得极为吃力。
“不过被贼人所伤,无碍!”沈墨并未抬头,声音沙哑虚弱,仿佛被风一吹就会散,“军情如何?”
史福堂心中暗喜,面上却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快步上前:“大将军,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操心军务!那漠北蛮子虽在关外叫嚣,但您身子要紧啊。末将虽贵为监军,可也不是如此公私不分。”
他一边说着,一边假意要去扶沈墨的手臂,目光却贪婪地扫过沈墨胸前那抹刺眼的殷红。
沈墨顺势靠向垫好的软垫,掩唇低咳了几声,咳得眼尾泛红,喘息道:“无妨,些许皮肉伤。只是……此次漠北军来势汹汹,本帅恐需亲自上阵,方能稳住军心。”
“不可!万万不可!”史福堂急得连连摆手,心中却乐开了花。沈墨若倒下了,这北境的兵权,岂不是……
就在史福堂全神贯注地盯着沈墨的“惨状”,盘算着如何将这消息传回京城时,中军帐外的风声似乎变了。
原本呼啸的北风中,隐约夹杂起了一阵沉闷而整齐的震动声。那是无数马蹄踏碎冻土的声响,低沉,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声音忽远忽近。
史福堂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帐外:“这是……”
“哦,大军出发了!”沈墨缓缓抬起头,原本浑浊虚弱的双眸此刻清明如镜,哪有半分重伤濒死的模样?他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手中的长剑“锵”地一声归鞘。
史福堂脸色骤变,猛地回头,只见帐帘缝隙间,黑色的玄甲洪流正如无声的潮水般涌出,直奔漠北大军而去。
“这不合规矩,哪有一军统帅和监军皆没到场的情况,既然将军身负重伤,末将愿意担起此重担……”
而在中军帐后方的高坡之上,一道红色的身影迎风而立。
祁玖身披大红鹤氅,手里挥舞着马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战场。
高坡抄近道直抵战场,厮杀声仿佛就在耳畔,虽是暗夜,他仍清晰地看到那支原本佯装溃败的军队如何突然掉头,如一把尖刀狠狠插入敌军的侧翼。
“精彩。”祁玖手拿旗帜,指节分明,随后他轻声一笑,眼底满是兴味,“沈墨这出戏,实在高明!”
中军帐内,因着史福堂的话,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沈墨慢条斯理整理衣衫,身上的“虚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的威压。
“史大人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沈墨侧过身,目光越过史福堂,落在他身后隐于阴影的三皇子祁宏身上。
沈墨的声音温和,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指了指脸色有些难看的史福堂,对三皇子笑道:“史大人经验丰富,正好可以手把手教教殿下。您跟着史大人去前线走一遭吧,这战场上的学问,可比书本精彩得多。”
“啊……这……”史福堂被沈墨这一安排弄得不知所措,怎么又牵扯上三皇子?
若沈墨提议的人选是九王爷祁玖,他可以大义凛然地拒绝,毕竟祁玖是他的女婿,战场上监军一职不可任人唯亲。可如今他提到的人选竟然是祁宏,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皇室正统成了他掌权最大的障碍。
史福堂此时已是骑虎难下,沈墨这是阳谋。
若他拒绝,三皇子奉命押送粮草来此,原本也是来历练一番,他便是抗旨不遵;若他带着三皇子前去,便是将三皇子的安危扛在了自己身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怎么?史大人觉得三皇子大材小用?”沈墨挑眉,手已按在了剑柄上。
“不……不敢!”史福堂咬牙切齿,冷汗浸透了后背,“末将……这就带殿下去前线‘学习’。”
沈墨微微一笑,微微挪动了手臂,将剑隐藏在沈鸿希挡住的榻沿下,“去吧,别让本帅失望。”
“可如今将军身负重伤,这虎符……”史福堂不死心,想知道兵权归属。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若战事不利,本帅全权负责!”沈墨冷声,下了逐客令。
史福堂被沈墨气势所慑,狼狈地退出了中军帐。
忽然寒风骤起,吹得帐内烛火摇曳,却吹不散沈墨眼底那抹运筹帷幄的寒芒。
“父亲,史福堂刚才……”沈鸿希担忧道,他明明发现史福堂刚才想了结了他父子二人。
“无妨,有三皇子在,他不敢擅自行动。”他轻拍沈鸿希肩头,将刚才提着的霸气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