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月光清冷,照着这片刚刚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土地,也照着即将踏上归途的将士们。
班师回朝,不仅是凯旋,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承诺的开始。
翌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校场上已是一片肃穆。除了继续留守边关的将士们,其余人马皆已整装待发,旌旗在微凉的晨风中猎猎作响。
沈墨一身戎装,英姿勃发,正与几位副将交代着最后的军务。
不远处,卞利静静地站着,难得一身素净的衣衫,与这肃杀的军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
沈鸿希策马来到沈墨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卞利,轻声道:“父亲,我们该走了!”
沈墨闻言,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沈鸿希,眼中竟是欣慰。
沈眠棠如今有孕在身,回京却不能拖沓,而沈墨也身负重伤,如此便安排了马车,父女同乘,也不知这一路如何地尴尬。
“父亲。”她也轻声喊道。
“大军听令!”沈墨的声音响彻整个校场,“班师回朝!”
号角声起,铁蹄声动,大军如一条长龙,缓缓开动,卷起漫天尘土。
卞利的小队伍一直跟着到了通州、延城和淮城的交界,此时便到了分别之时。
沈墨下了马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卞利。”沈墨在卞利面前站定,声音低沉。
卞利抬眸,清澈的眼中映着沈墨坚毅的面容,他微微颔首:“沈将军。”
这是沈墨认识卞利以来,他最有礼貌的一次。
“我……”沈墨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便与你在此告别吧,大军回朝,你……保重!”
卞利目光平静,拱手道:“沈将军一路顺风,此去回朝,危机四伏!”
这时,沈鸿希也驱马靠近,温言道:“卞世子,严格计较来,你对我姐弟二人有恩,不如随我们一同回京,见见你母亲长公主如何。”
卞利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晨露般清浅,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多谢二公子美意,就此别过!”
沈鸿希还想再劝,沈墨却抬手制止了他。
祁玖和祁宏也骑马上前,看着这位陌生的表弟,他们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只远远道了声“珍重”,便走开了。
“卞利,”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有什么要带给你母亲的?”
他摇摇头,“她恐怕早忘了我这个儿子,而我堂堂霜戈国国君,早过了需要母乳的时候。”
他话里的孤寂,沈墨看在眼里,两边的苦衷他都理解,却没法化解这场母子之间的隔阂,“你母亲也有她的苦衷。”
说罢,沈墨拍拍他的肩膀,“不过,答应你的条件,我一定会做到。”
卞利并非上一任霜戈国国王唯一的儿子,他在众多手足中杀出一条血路,成为了新一任霜戈国国王,可也有不服他的王子率部脱离了霜戈国的版图,而他如今也不过掌握了紧邻通州和延城的几座城池,想要收服其他的城池,还有许多硬仗要打。
未来,霜戈国还有一场内战要打,卞利帮助沈墨也是为了寻求更多的支援。
他的兄长投靠了漠北,为漠北的战事提供了不少援助,而霜戈国的元老却不希望他们插手别国的战争,如今漠北王逃到了霜戈国,那些元老与他的兄长意见不和,给了卞利收复疆土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沈墨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又极重,仿佛一个沉甸甸的承诺,穿越了硝烟与战火。
卞利眼中掠过一丝波澜,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再次拱手:“卞利……静候将军佳音。”
沈墨不再多言,只是重重拍了拍卞利的肩膀,经过卞利时,朝他扔了块令牌。
母亲,你可曾想起过我?
卞利独立于风中,目送着那支伤痕累累的队伍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晨风吹动他的衣袂,也吹散了他眼底那抹淡淡的怅惘。
他摩挲着手里的令牌,嘴角扯起一个淡淡的微笑,这笑容不似他平日所有,却又奇异地在他脸上浮现。
卞利坚硬的外表下却是破碎不已,潜藏着他对母亲的思念,迟疑暴力收复霜戈国其他城池的方式。
这时,面具男上前,右手握于胸前,弯腰行礼,“主子,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