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会在他的脸上看到悔恨，看到狼狈，甚至看到疯狂。

然而，她只看到了平静，一种看透世事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我只是来看看，”沈眠棠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看看你沦为阶下囚的样子。”

谢长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那你看到了吗？”

沈眠棠沉默了，没想到他能如此心平气和，轻描淡写。

她想起了上一世，沈府满门抄斩的惨状，血流成河，哀鸿遍野。而眼前这个人，正是那场悲剧的推手之一。

恨意本该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可此刻，她却只觉得一阵钝痛。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谢长恩，你可知这条路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走了，可每一次我们都是敌人。”

谢长恩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愕。

沈眠棠别过脸，不再看他。

她正当抬脚准备离开这里时，谢长恩急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棠棠，”

许是他挪动了身体，发出了窸窣的声音，“不管怎样，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施舍，可明明阶下囚是他！

沈眠棠心神微晃，随即她安抚好肚子，回了营帐。

“你去哪里了？”祁玖的声音突兀地传了过来。

她先是被吓了一跳，用手平复胸口。

见他脸色暗沉，直直盯着她竟有些心虚。

“我见你不在，有些闷得慌，便出去走了走。”她解释道。

“是吗？”他盯着她的视线一刻也没有挪动过，让她有些局促。

其实，她刚出了营帐他便回来了，远远看见她的背影，虽不知她要做什么，可出于担心他还是跟上了。

这一路从京城跟到通州延城，他的担心没有一刻消停过，可当他看见她去见了谢长恩，心里的醋意彻底打翻了。

他先一步回到营帐，等着她回来，然后再问她，可她却让他失望了。

沈眠棠走到他身边，并排坐在床榻，没有多想便问道：“你说，谢长恩为何还笃定是他胜利呢？”

原本正在气头上的祁玖听见她如此理性地问出问题，更是不知还该不该生气，刚才的一通委屈如今更是无处宣泄了。

索性，他将手臂撑在榻上，歪着头问她，“所以，你为何要去看谢长恩？”

沈眠棠这才扭转头过来，惊讶地问道：“你知道了？”

她原本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想将此事隐瞒过去的。

这反应简直把祁玖逗乐了，难道不是她自己说的吗？瞧着她身形逐渐圆润，思维也渐渐跟不上，反而增添了几分可爱。

他伸手轻轻捏了她的脸颊，轻笑道：“你自己说的呀！”

正当沈眠棠绞尽脑汁回忆自己什么时候暴露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保护好王妃！”祁玖低喝一声，利剑出鞘，冲出了营帐。

“你小心呀！”她知道自己如今只是个累赘，便躲在一旁不增添麻烦。

祁玖的身影消失在营帐外，刀剑划破了空气的锐响与黑衣人的闷哼声交织，打斗声戛然而止。

夜色重新归于沉寂，营帐外的灯笼还在风中摇晃。

祁玖拿着剑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被反绑双手的男子。

那男子发髻散乱，脸上沾着灰尘，却难掩清秀面容，正是程鹿颐。

“程大爷？”沈眠棠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为何会在这里？”

程鹿颐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祁玖，眼中满是愤恨与不甘：“我来报信，竟然将我当贼人一样抓了起来。”

随即，他不忘向后展了展双臂，示意她看自己被捆绑的双手。

祁玖皱了皱眉，冷声道：“谁让你一袭黑衣，谁知道是不是又来偷袭的。”

程鹿颐自知理亏，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仍强撑着道：“我……我这不是怕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沈眠棠闻言，忽然笑了，她走到程鹿颐面前，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给程大爷松绑。”

话说了有一会儿，程鹿颐的双手还被捆绑着，显得狼狈又滑稽。

解开了束缚后，程鹿颐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优哉游哉翘着二郎腿坐下。

祁玖见他如此散漫，再次冷声问道：“一箭救出来了没有？”

话锋一转，程鹿颐突然拘谨起来，他支支吾吾道：“那谢家狡猾，我观察了两日，把那些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