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棠手里捧着一盏刚沏好的茶,指尖有些泛白。
她强撑着笑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京中时兴的胭脂水粉,硬是拖着这位多月未来往的长姐,半步不许她踏出院门。
沈曼容起初还耐着性子与母亲和妹妹周旋,渐渐地,她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妹妹如今身子重了,难道打算今日便在沈府了吗?”
沈眠棠见自己的孕肚微隆,索性也不装了,她摩挲着茶盏轻笑道:“这些日子在府里关着,今日难得见母亲和长姐,沈府又这等喜事,自然要留下了。”
“妹妹如今几月了?竟这般沉得住气,连母亲与长姐也不知会一声。”沈曼容故作生气,矫情道。
“我的好姐姐,王爷虽然只身在边关,可对王府的动向那是了如指掌,我若有个什么动静,我怕他连夜赶回来。”沈眠棠娇羞道。
“妹妹与妹夫真是恩爱,当初也没想到两个欢喜冤家如今如胶似漆。既如此,王爷回府第一眼见不到妹妹岂不是可惜。”沈曼容言不由衷道。
“王爷知晓我在沈府,自然知道来接我的。”话毕,两人的对话又戛然而止。
沈曼容久坐便渐渐地有些不耐,几次欲起身,都被沈眠棠以“这茶刚泡开,长姐尝尝”为由按了回去。
就在沈眠棠快要编不出新花样,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时,后院那堵爬满凌霄花的围墙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重物落地,又像是有人刻意压低了动静。
沈曼容眉头一皱:“什么声音?”
“许是……是猫儿打架吧。”沈眠棠心跳如雷,面上却笑得愈发灿烂,手中的茶盏微微颤抖,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她一激灵。
沈曼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刚要起身去探看,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原来是大哥沈鸿欣!
“母亲让我来叫两位妹妹前去花厅,尝尝厨房做的新糕点。”沈鸿欣温柔的声音响起。
正在这时,书兰趁人不备,附在她耳边悄声道:“程大爷!”
沈眠棠不动声色,跟着往花厅走去,只是走了一段路后,面露难色道:“大哥,长姐你们先过去吧,我稍后就来。”
沈鸿欣自然地点点头,只叮嘱道:“小妹不要让母亲久等了。”
又转头对沈曼容说:“你可不能也怠慢,不然母亲会伤心了。”
沈曼容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书兰的指引下,沈眠棠看到了一身鸦青色劲装的人,那双清亮如寒星的眼眸,不是程鹿颐又是谁?
他正靠在廊下角落那株半人高的盆栽石榴树旁。
那石榴树枝繁叶茂,此刻却显得有些歪斜,程鹿颐伸手,看似随意地一扶,竟将整个石榴树拨开来。
混乱的瞬间,沈眠棠才惊觉地发现,石榴树后竟蜷缩着一个瘦小的人影。
那人影浑身血污,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正是被谢长恩劫持的一箭!
从他微弱的呼吸来看,若不是程鹿颐及时赶到,再过一日,恐怕一箭就没有活路了。
沈眠棠如梦初醒,“快,去叫何大夫!”
她连忙引着程鹿颐朝更僻静处走去,程鹿颐一手挟着一箭,步履如飞,仿佛挟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根羽毛。
最后来到沈鸿欣的修竹院,屋内的空气瞬间被血腥味浸透,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何大夫的动作快而稳,银针在他指尖翻飞,精准地刺入一箭胸腹间的几处大穴,试图暂时封住他不断外泄的血流。
药粉撒在翻卷的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却止不住那深可见骨的创口仍在汩汩冒出的血沫。
“这伤……”何大夫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一边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创口,一边忍不住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扫向一旁沉默如铁的程鹿颐,“程大爷,一箭公子到底怎么伤的?这绝非寻常刀剑所致,伤口边缘焦黑,还在快速愈合又不断添新伤。”
程鹿颐站在床尾,一身劲装还沾着泥土,他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手臂上青筋暴起。
听到何大夫的问话,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化不开的沉痛与冰寒。
“在距离津南别院3里的废弃别院找到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去时,他正被人用鞭子抽,撒盐水,反反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