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沈府。”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如同山涧中流淌的清泉,不带一丝犹豫。
祁玖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回答。
沈眠棠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祁玖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沉静与决然。
“我在沈府等着你来接我!”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却又像是对自己,也是对祁玖许下了一个无声的誓言。
她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被保护在羽翼下的沈家小姐,她经历两世,便明白沈府的荣耀从来都是危机四伏的。
如今父亲和祁玖都要进宫,她作为沈家的女儿,便该在后方与母亲一同撑起这个家。
王府固然安稳,可那不是她此生的追求。
祁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持,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翻身上马,留下一句“我很快回来”,便策马离去,身影很快融入了街道尽头的光影之下。
沈眠棠没有再回头,她拉过沈鸿希,轻声说:“希弟,我们回家。”
她们逆着欢呼的人流,朝着沈府的方向走去,步伐虽缓,却一步一个脚印,仿佛要将这份属于沈府的沉默而坚定的力量,刻进这京城的每一寸土地里。
没走几步,便见着停驻在原地的沈母和长兄。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似是心有灵犀,沈鸿欣的目光猛地扫了过来,在触及沈眠棠面容的瞬间,整个人因着激动更加紧张,僵在了原地。
“母亲……”沈眠棠的声音有些颤抖,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沈母浑身一震,颤抖着偏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这位在京城贵妇圈中素来端庄持重的国公夫人,手中的锦帕飘然落地。
“棠棠……”沈母不敢置信地捂住嘴,泪水瞬间决堤,“你们都好好的,母亲也就放心了。”
方才见着沈墨,她尚能绷住情绪,让自己坚强几分,可此刻见着离家多日,上了前线的儿子女儿,她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泪水如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发出一声悲恸的呜咽,不顾仪态地扑上去将沈眠棠死死搂在怀里,指尖颤抖着抚过女儿的脸庞,见她腹部微隆却清减了不少,可想这一路受了多少惊吓与磨难。
一旁的沈鸿欣,默许妹妹顶着孕肚上前线的他,此刻也红了眼眶。
他大步上前,轻轻拍了拍沈眠棠的肩膀,声音沙哑却有力,“回来就好,身体可要紧?”
他说话时眼神有几分闪躲,对沈眠棠充满了愧疚,正欲说点什么,可这亲人重逢的温情画面被一旁的沈鸿希打断。
“娘亲,您的乖儿子在这里呢,你看看!”沈鸿希伸长手臂,竟是要将紧紧抱在一起的母女生生分开。
沈眠棠靠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听着兄长沉稳的心跳,心中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
她抬起头,擦去眼角的泪痕,目光望向一旁的希弟,“母亲,大哥,希弟这次可厉害了!”
原本无人关注的沈鸿希,脸上的失落瞬间消散,他双手环胸,一脸骄傲与意气风发,“那是!”
沈母这才放开沈眠棠,朝着沈鸿希走了两步,她的手抚上他的面容,一脸慈祥,“我儿长大了,只是……”
沈母的眼泪再次决堤,“只是母亲倒是希望你……如从前那般什么也不会,哪里舍得让你上战场!”沈母氤氲的眼睛,直直盯着手抚过的每一寸,孩子黑了瘦了,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儿子?
沈鸿希也在这久别重逢的悲伤氛围里吸了吸鼻子,轻拍母亲的手背,故作坚强,“男儿志在四方,怎么能屈居宅院呢?”
没成想,没心没肺的沈鸿希顺利地破除了浓重的重逢氛围,让沈眠棠振作了起来,“母亲,我们回府吧,站在这里终究不合适。”
沈母点点头,正欲上马车,突兀的声音响起,“母亲,兄长,棠棠,希弟你们也是来接父亲的吗?可惜父亲进宫了。”
沈曼容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也不知她看到了多少,看了多久。她的到来让在场所有人警铃大作,幸得沈眠棠机灵,她伸手挽住了沈曼容的胳膊,“长姐,好久不见,我正跟母亲约着说回沈府庆祝一番,等父亲回来,你要一起吗?”
她那俏皮的模样能让人瞬间放下心防,沈曼容刚才远远看着沈眠棠,见她身子有些发胖,还没来得及问,如今笑盈盈答道:“好呀,许久未归家,如今正好赶上父亲凯旋。”
一旁有不少百姓早已注意到沈府众人的动向,不然沈曼容也不能这么快精准找到几人。
此时,她仰着头,在一片艳羡的目光和热情的欢呼声中登上马车,这是她作为沈府女儿才有的荣耀,此刻她的虚荣感得到了空前的满足,庶女又如何?
原本沈府应是祥和一片,如今因为沈曼容在,大家说话便斟酌了又斟酌,小心翼翼的。
午后的日头有些毒,沈府后院是一片诡谲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