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依旧跪着,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可赵铁山却抬起头,似要为沈墨鸣不平,幸好沈墨及时伸手拉住了他。
今日的委屈他不受也得受着,圣旨里提出对死去的将士加封三成,已是莫大的恩典,这圣旨中的深意——敲打他的同时,也安抚了军心。这份恩威并施的手段,让他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场朝堂风波,远未结束。
洪济那尖细的嗓音刚落,无人注意的角落,国舅谢峙原本低垂的眼帘猛地一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原来宣旨时,一名身着侍卫服饰的心腹,如同鬼魅般从殿侧阴影处滑出,借着整理香炉的掩护,极快地将一块染血的包袱和几句耳语递到了谢峙手中。
谢峙的指尖拂过那块泛旧的布料,粗粝的触感让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缓缓起身,玄色朝服下的身躯仿佛瞬间拔高,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陛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臣,有本奏。”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九王爷祁玖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
谢峙的目光越过御座,精准地落在了祁玖身上,那眼神冰冷而锐利,仿佛要将他剥皮拆骨。
“臣方才得到密报,”他顿了顿,享受着这份掌控全局的快感,“前镇国公,那位通敌卖国的逆臣,竟尚有遗孤存世!而其孙,正被犬子所擒……”
“哔——”
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通敌卖国,诛九族的大罪,竟还有漏网之鱼?
祁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谢峙将手中的布料高高举起,陈旧的包袱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显得黯然失色。“此物,便是当年包裹那婴孩之物。”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直刺祁玖:“正因犬子手里,握着九王爷与沈墨包庇罪犯的铁证,才被他们联手生擒了,就连……就连军中的监军史福堂也被沈墨利用三皇子之手除去,只因他撞破了沈墨与那孩子的交谈。”
“你胡说!”祁玖厉声喝道,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峙,你休要血口喷人!谢长恩在大军回京的路上偷袭,证据确凿,与我何干?”
“证据确凿?”谢峙冷笑一声,随手将那包袱布料抛给对面的严崇,“阁老,不妨将那‘遗孤’带上来,好让九殿下好好认认。”
话音未落,殿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两名禁军押着一个衣衫褴褛、面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少年走了进来。
那少年虽然狼狈,但眉眼间依稀可见傲骨。
祁玖的瞳孔骤然收缩,竟然是平安!
“九殿下,”谢峙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现在,你们还想狡辩吗?你二人庇护逆臣之后,意图构陷忠良,此乃……欺君罔上,其罪当诛!”
殿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祁玖、沈墨、谢峙和那个少年之间来回游移。
御座上的宣仁帝面色阴沉,眼神莫测。
祁玖看向谢峙那张得意又狰狞的脸,他知道,他不能急,不然便落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悄无声息地与沈墨对视着,见他淡定如初,便知还不到生死存亡的时候。
在朝堂上,祁玖与沈墨孤立无援,几乎要等着宣仁帝审判之时,一直如同幽灵般静立于朝堂阴影处的严崇,终于动了。
他没有像谢峙那般咄咄逼人,也没有发出刺耳的冷笑。
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只是缓缓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封泛黄的信笺。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仿佛手中托着的不是薄薄一张纸,而是整个璃渊朝的命脉。
“陛下,”严崇的声音沙哑却有力道,那股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嘈杂与争论,“臣,亦有本奏。”
他将那封信笺高举过头,枯瘦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只是因为这封信所承载的“重量”。
“此信,是臣安插在敌国多年的暗线,以性命换来的。”严崇的目光越过谢峙,也越过了面色难看的祁玖,最后落在了御座上那位喜怒无常的帝王脸上,“它揭示了,为何我璃渊在漠北腹背受敌,前期屡战屡败;为何一场本可速战速决的战争,会拖延至今,让我璃渊儿郎血流成河,百姓民不聊生。”
宣仁帝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严卿,此话怎讲?”
严崇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上前几步,将信笺呈递给身旁的太监总管洪济。
“陛下请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此信中,详细记录了沈墨与漠北主帅的往来密约,不仅暗中向敌军泄露我军布防图,使得敌军偷袭成功,我军损失惨重;更是导致战马受损,部队差点全军覆没。在战争最紧要关头,他竟然称病不担主帅之责,使得副将樊芜战死。”
他停顿片刻,加重了语气,“边关将士死伤惨重,数万英魂,皆因他一人之私,而不得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