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今日之事,已真相大白!儿臣与此人毫无瓜葛,是谢长恩构陷,甚至意图污蔑皇子,扰乱朝纲!若父皇今日还要纵容此等宵小,曲解是非黑白,难道……”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难道父皇您,真是老眼昏聩,不辨忠奸了吗?”
“祁玖!”宣仁帝勃然大怒,“你放肆!”
猛地站起身,龙袍翻飞,将御案上的奏折扫落一地。他不再看殿中任何人,在洪济尖锐的“起驾”声中,愤然离席,只留下一殿噤若寒蝉的臣子和面色惨白的谢长恩。
宣仁帝的怒喝如同一道惊雷,在大殿的穹顶之下轰然炸开,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九王爷祁玖便被带到了御书房。
书房内气氛凝重,宣仁帝背对着他,负手立于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天色,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震怒。
“你……”宣仁帝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祁玖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刚要开口:“父皇,儿臣只是……”
“你不必解释!”宣仁帝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若滴血验亲这一件事,是他谢长恩冤枉了你,那又如何?刚才那封通敌密信,如今只有沈墨能写出那样的字体,又作何解释?那信上白纸黑字,字里行间尽是谋逆之言,难道也能凭空捏造,栽赃陷害?”
他步步紧逼,声音愈发严厉:“还有史福堂,朕安排在燕赤军中的监军,死在漠北乱战中,他冒死将密信传出,你觉得是谁的手笔?是你祁玖还是沈墨?”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将祁玖刚刚因“血不相融”而燃起的希望,瞬间浇灭。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密信是真是假,他不知。可史福堂的死他亲眼见证,没想到传到父皇这里竟是这样的版本,仿佛谢严两家精心编织的罗网,一环扣一环,而他,费尽心力却只斩断了最外围的一根丝线。
“怎么?说不出话了?”宣仁帝冷笑一声,眼中尽是失望与震怒,“方才在大殿之上,不是还言辞凿凿,说朕‘老眼昏聩’吗?如今证据摆在眼前,你还有什么话说!”
祁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没有退路!
“哈哈哈……”他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怆与疯狂,在寂静的御书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膝盖因久跪而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不再跪着,而是挺直了脊梁,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仰头直视着御座上的宣仁帝。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燃烧着孤注一掷的怒火。
“父皇!”祁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儿臣说您老眼昏聩,真是一点没说错!被这满朝的谗言媚语,蒙蔽了双眼!”
“你放肆!”宣仁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祁玖的手指也在跟着颤抖。
“放肆?既然您老说儿臣放肆,那今日儿臣便放肆一回!”
祁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毫不退让,“严崇呈上来的几页破纸就是铁证?那史福堂明明是被三皇兄在阵前亲手斩杀,以正军法!此事燕赤军皆有耳闻,难道都是假的?您的眼睛看不见这些,耳朵也听不见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为什么?为什么在您的眼里,沈墨一定会叛变?就因为他手握重兵,威震北境?就因为他太得民心,让某些人坐立难安,夜不能寐了吗?”
他直直地看向宣仁帝的眼睛,从胸腔里挤出一字一句,“难道当年镇国公也是如此被草草定了罪?”
“住口!”宣仁帝勃然大怒,猛地一拍御案,案上的砚台被震得跳了起来,墨汁溅了他一身。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杀意毕现。
祁玖的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宣仁帝的脸上,更触及了他内心最隐秘、最阴暗的猜忌。即使他内心深处,对这个因镇国公府之事而对他心存芥蒂的儿子,尚存一丝愧疚与怜惜,但此刻,这丝情感已被祁玖的忤逆与指控彻底烧成了灰烬。
“祁玖,你这是在质问朕?是在指责朕不公?”宣仁帝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你今日种种行径,狂悖无礼,目无君父,朕今日便替祖宗家法,除了你这个逆子!”
他猛地抽出御案旁的佩剑,剑锋出鞘,发出“锃”的一声龙吟,寒光映照着他扭曲的面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太后娘娘驾到——”
门外太监总管洪济的嗓音划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噗通”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苍老而沉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御书房内父子的耳中。
“哀家,求陛下开恩!”
宣仁帝握着剑的手猛地一顿。
祁玖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