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卡眼睛瞟向转过身后在倒酒的许昴清,本着不扫客人兴的原则,对许昴清嬉笑问:“这么好喝的酒,也给故乡的人尝尝?”
许昴清不抬眼,倒完一杯酒,推到杰卡手边:“随你便。”
杰卡敛气说:“那我就当你同意了。”立马把酒端起来给关北霖,顺便说:“都是中国人,这杯免费,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关北霖接过酒,低头先是用鼻子嗅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大口,发自肺腑地说了句:“味道不错。”
接着他问:“这酒有没有名字?”
杰卡惋惜地说:“本来我给它起了名字,但是……”他有意在说话的时候盯许昴清的微表情变化,看着老友冷着脸,立即说:“诶,百八十年还喝不了一次,说什么名字不名字,您觉得好喝就行。”
他看关北霖长得白净,说话时虽不含笑,但眉眼俊朗,气质倒有点酒馆外那皑皑的雪色攒出来的,便好奇打听:“你是中国哪里的?”
关北霖轻轻将酒杯放下,“平城。”
杰卡眼睛亮了亮,“巧了,我这朋友也是平城人。”他冲许昴清挑了下眉,又使眼色看了远处苏承宇和陆朗:“你们这是来唐托旅游?”
关北霖不否认:“一直想来唐托看极光,最近才安排上行程,紧赶慢赶算是今天到了,就怕错过这一次,再也看不到了。”
杰卡拍了下自己的胸脯,“我叫杰卡,华裔,老家是江城那边的,我在唐托也待了七八年了,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我可以推荐给你们。”
“是吗,”关北霖拿起自己的手机,边开机边道:“我们过来的匆忙,还没订好酒店,有没有合适的酒店推荐。”
“酒店啊?”杰卡认真想了想,“这段时间唐托的酒店和民宿基本上都爆满,剩下的就是一些长租的了,恐怕不……”
“长租也没问题。”
不等杰卡说完,关北霖说。
“我记得你那里有一两间空房子啊。”杰卡凑到许昴清身边小声说。
“不是我的,是房东的。”
许昴清刚才听到关北霖说自己是平城人时,那张脸带给他不少激动。
“你打电话问一下不就行了。”杰卡极力在国人面前表现自己的热情大方,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许昴清情绪之下的波澜。
“租金不是问题。”关北霖对许昴清说。
许昴清找到手机上房东的联系号码,给关北霖看,“你可以联系上面的电话。”
关北霖输完房东手机号,在许昴清抽回手机时抬头问:“你电话多少?”
许昴清与他视线相对,对他的直接有些吃惊。
一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异国他乡,又是同一个地方的老乡,阿许,你就把电话给他吧,万一联系不上你那房东,联系你也行啊。”
在杰卡的怂恿和热情下,许昴清给了关北霖手机号。
他看关北霖的手机已经充了一半的电,于是说:“先到这吧,我还有事。”
在关北霖拔了充电器后,许昴清收拾好自己的小包,也没和杰卡说再见,直接走到门口的伞架处,拿了伞,推开门往大雪中走去。
杰卡嘴里嘟嘟囔囔:“成天一个人独来独往,能有什么事,离开也不找个像样的借口。”
杰卡说完,对关北霖笑道:“酒馆晚上十二点打烊,现在时间还早,您自己随便看看。”
关北霖拿起酒杯,将剩下的半杯酒一口饮下,“不用了,谢谢。”
从杰卡酒馆到出租屋,走路需要二十分钟,然而许昴清觉得突然在某一刻,这条路变得很长很长。
他明明走得很快,却每每抬头时都没走到目的地。
即便他此刻明白今晚见到的人和夏竞折是两个人,但回想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他清楚地感知到那份被他埋藏在心底的痛苦,迫切地想要冲出胸膛,直到落地生根。
关北霖的出现搅得他再一次回想起夏竞折的死。
想到那个无尽的长夜,他抱着夏竞折的遗物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呆滞,三天不吃不喝不睡,彻底且甘愿让活生生的自己一步一步走向地狱。
他回到出租房,没有开灯,走到窗户边坐了下来,编辑的电话打过来好几个,他都没接,微信消息弹出界面,他扫了一眼,是一条让他改稿的消息。
这个手机里,除了杰卡和编辑两个人,再也没有其他人。
他和黑暗下的房子一样死气沉沉,好像随时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更糟的是,他最近一段时间,极度的失眠,以前还能靠着助眠药睡上五六个小时,现在完全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夏竞折的脸。
杰卡已经为他出来不少力,无论是在唐托的吃住安排还是心理调节上,杰卡都像一位大哥哥一样,以最炽热的真心对待他。
新书差几万字就能完结,他能明显感觉到这本书是在用某种余热来支撑着,也像续命丹似的吊着他的最后一口气。
开了灯,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回复完编辑消息后,将一些人物细节完善了一下,把写好的几章更新一下。
刚弄完那些,他忽然听到门外很大的说话声。
“霖哥,这地儿怎么看也不像是酒店啊,我们不会是被那个老外糊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