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红布,周围的温度也越低,在三伏天里却让人爬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
褚西楼动了一下鼻子,他又闻到了那股味道,淡淡的腐臭混着百合花的香气。
“李阿姨身上的味道果然来自这里。”
李朝从一旁的凳子上取了三根香,点然后朝着红布拜了三拜,嘴里嘀咕着:“婆神地母,请你到堂到宅来,到堂保堂,到宅保宅。一拜婆神显威灵,二求护佑永安宁。三愿风调雨又顺,四方平安享太平。”
说完他将手里的三柱香插入红布前的香炉中,彼时香炉中已经插了三柱烧完的香,这种香也叫“进门香”,为的不是求香号,通常在只在久未住人的房子住进人的时候,烧上三柱知会屋里的东西这个房子要有新的住客了,那些占了房子的东西吃了香,也就会出去另寻容身之地。
三柱香虽然烧得干干净净,不过褚西楼注意到香灰坛中有两个不明显的坑印,这个坑印很新,可能是阿泰他们先前留下来的,褚西楼更倾向于是余道长从这里挖走了一点香灰。
插上香后,李朝掀开红布,向身后的几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进去以后小声说话,别惊扰了婆神。”
就在李朝掀开红布的同时,褚西楼立刻闻到一股浓烈的百合香味,几乎已经到了有些腻人的地步。百合这种东西少数几朵会让人心情舒畅,但一旦数量太多,就会让人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红布从几人的头顶掀过,眼前的光线暗淡了不少,但褚西楼却终于看清了红布后的景象。面前大约十来米的位置,有一座巨大的石像立在眼前,而他们所在的“婆神庙”其实是一个二层平台,神像立在纵向竖井中,红布盖在神像上方,红布尾端有流苏红穗自然下垂。
在光线的不足的情况下,神像表面罩盖的红布显得有些陈旧,但褚西楼看见神像的第一眼,就被那种厚重与神秘的感觉所深深吸引。
如果眼前的画面是一副油画,那画面中心的石像必然用了大量的颜料渲染,穷尽所有技巧,每个光影都经过数万次的打磨,那种厚重感仿佛可以穿透陈旧的红布,他恍惚感觉自己站在一座巍峨的高山前,他能看清每一条山脉的走向,每一声呼唤都会得到高山的回响。
神像的右手从红布下方露出,右手中拈着一朵石百合,这朵雕刻的极为细致,就连百合花瓣上给挂着的露水都被生动的雕刻了出来。而那些浓郁到有些腻人的百合香气则是从神像正前方的供桌所散发出来的,大量盛开的百合花放在供桌下方,有的花瓣已经发黄,有的花瓣则依旧保持着新鲜。
那些浓烈的花香混着空气中洗刷不掉的血腥味,有一种很怪异的割裂感。
李朝嘀咕一句了什么,随即动作熟练地将地上的百合收捡到一处,又捡起一些不再新鲜的百合,很快他的手里就多了一把花瓣泛黄的百合,供桌前也空出一片空地。
他又指着供桌上的散香,对着几人说:“桌上有香,你们自己拿着拜。”
桌上的虽然都是散香,但看得出制香的工艺很标准,每一根香几乎都完全等长。褚西楼在摄像机包里摸了一会,摸出三根黄香来,他晃了晃手里的黄香,露出一口洁白的大板牙:“我自己准备了,特意去镇上买的,都是好香。”
伍昭挑了挑眉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抱起手臂。既然他这个傻儿子想在某人面前出风头,他自然懒得多事。说白了,两家本身就有婚约在身,双方有意反而更好。
李朝看了褚西楼一眼,似乎有点意外,但并没有制止:“你倒是挺上心的,那你先拜吧。”说着,他又有些沾沾自喜:“不是我吹牛,婆神是我们这里的守护神,拜过婆神的人没有一个说不灵的。”
褚西楼点了点头,上前拿起供桌上的火机把香点燃。几乎是在三柱黄香点燃的一瞬间,一股灰色的烟雾从香头袅袅飘起,紧接着他又从摄像机的背包里抽出六根白香,同样点燃,不过白香冒出的烟是雪花一样的白色,好似不参杂半点杂质。
说实话,此刻褚西楼心里有点紧张,手心里都在冒汗。这还是他顶香后第一次行请神的正规手续,这两尊大神平时都是猫崽的模样,整天过着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潇洒生活,因此褚西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请来个什么。
灰白两道烟缓缓像上漂浮,又在飘到大概半米地方被一股气流快速卷走,就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吸走了一般。
陆砚修的视线跟随着两道向上的烟气,当两道烟气被吸走时,他收紧的右手也稍微放松了下来,只是后背上的纹身依然隐隐发着烫,穷奇不甘心地回到纹身中,虎尾烦躁地甩动着。
在这种地方请神是一种很冒险的举动,无论怎么说,这里也是别人的地盘,在别人的地盘上奉请其他神祗,如果真的能请来也就算了,如果请不来,那会有什么后果他也说不准。
收起指缝中的黄符,陆砚修的视线习惯性地跟随着供桌前的青年,嘴角微微扬起。青年开窍的速度比他预想中要快很多,哪怕他已经司空见惯了这些拙劣的手段,但当隐忍多年的爱意终于得到一点回应时,他的心脏还是忍不住为之加速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