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算有办法,既然它想进来,那就放它进来。”陆砚修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双手将床上的小孩抱起。十二岁的孩子,抱起来却没有一点重量,轻飘飘像个纸糊的人偶。
褚西楼连忙走过去帮忙,扶住小孩耷拉在一侧的脑袋。
陆砚修蹲下身,将怀里的小孩藏进床底,随即掀开被子,自己躺了进去,伸手指了指上方的红布。
褚西楼眨了眨眼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红布自古以来便有驱邪避恶的作用,民间在铸造神像时,未开光的神佛像通常会用红布或红纸包起来,这样做就是为了在没有开光前避免让一些邪气附于神佛之身。
而现在张开在头顶的红布就好似一张巨网,一旦婆脚神走入巨网的范围,他们便可找机会拉下红布,将其困在其中。
“真是好一招瓮中捉鳖。”将屏幕上的麦克风按键打开,褚西楼悄悄给躺在床上的陆砚修竖了根大拇指。
也不知道陆砚修到底在被子里做了什么,大被蒙过头,短短几息的功夫,被子里的凸起“人形”胸口一挺,只听咔哒咔哒的几声,被子里的形状就迅速瘪了下去,没一会儿就成了十二三岁孩童的身高体量。
褚西楼心说这不是锁骨功吗?
据说这门功夫要从小练起,六七岁的孩子就要每天泡在醋里好几个小时,得吃不少苦头。因此练这门功夫的多是“土夫子”出身,遇上墓道坍塌,有这一门功夫在身,往往能绝处逢生。
褚西楼拿着正在直播的手机走到门边,蹲着从门缝往外看,外面漆黑一片,不过因为蹲下身的缘故,他手中的手机正好抵在门板上,由门板震动而发出的敲击声变得清晰了不少。
“门外会是谁呢?”褚西楼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想了想,又把手机往前送了一点。
弹幕顿时变得热闹起来,白色方块字在屏幕上快速刷动。
【无良主播,老拿粉丝探路】
【我还是那句话,你就不能直接伸个头出去看吗?】
【有点害怕了,正常人会这么敲门吗】
【人3鬼4你们没听过吗?门外的东西绝对邪门】
褚西楼往后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大家其实不用害怕,所谓“人三鬼四”之说,是指对长辈行叩拜之礼时,次数需为三,也就是磕三个头。而对逝去的亲人行叩拜之礼时,次数需为四,也就是磕四个头,这和敲门的次数没有关系,都是谣传。”
然而弹幕却没有给他留任何面子:
【谣不谣传我不知道,但主播你手别抖啊】
“咔哒。”门把手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中由为明显。睡在门前的李金宝似乎也听见了这个声音,他挠了挠自己的耳根,朝里翻了个身,刚好让门板留出一道半拳宽的缝隙。
走廊上漆黑一片,只有直播间里发出兹拉兹拉的电流声。
褚西楼眼都不眨地盯着门缝,大概三四秒后,就在他眼皮底下,有一张脸缓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距离近的几乎要抵上褚西楼手里的摄像头。
门缝很窄,对方只能有半张脸露在门缝内,但很明显那是一张女人的脸。那张脸上挂着令人不舒服的笑容,头发半遮着脸,两只瞳孔收缩成两个黑点,眼尾的皱纹就像蛛丝一样爬满了她的整个侧脸。
“你们辛苦了……我来给你们送点吃的。”女人的脸上一直保持着那种夸张的笑容,她将手里的食盒往上抬了抬,动作不算轻松,似乎食盒里还真的装了什么。
不过女人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盯着床铺的方向,眼神仿佛一头被饥饿支配的怪物。
这个女人褚西楼并不陌生,正是李小光的亲生母亲。据李北海说,他的妻子在几年前得了精神病,平时他就把自己的妻子关在房间里,为了这场法事,下午的时候李北海特意将他妻子送到了远在镇上的小舅子家里。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房门只打开了一条缝隙,褚西楼这才有机会仔细观察对方。
门外的疯女人大概四十岁左右,虽然大半身体都隐藏在黑暗之中,但她挤进门缝的半张脸却非常清晰,就连睫毛都能清晰地数出根数。
“李阿姨,你是怎么过来的?”说话的同时,褚西楼将手里的手机翻转,使得亮着光的屏幕对准了女人的下半身。
手机屏幕的光线非常有限,但也足够褚西楼看清外面的情况。女人的脚上穿着一双破旧的黑皮鞋,皮鞋的边缘已经开裂,露出半个惨白的脚趾。
更让他不安的是,女人脚上的鞋子并不是完全贴地,而是以一种垫脚的姿势站在原地。
传说鬼要附人的身,一定是从脚底上身。因为人的脚底长期紧贴地面,是人体“地气”最重的地方,鬼要依附地气而生存,所以当鬼想要附人的身,就要把人抬起来,让人踩在自己的脚背上,因此被鬼附身的人往往都是踮着脚走路。
疯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挤在门缝中的一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铺的方向。
与此同时,李北海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阿泰的直播间镜头里,他手里拿着手机,眼底布满血丝:“人好好锁在房间里,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了?”
余道长的眉心也深深皱了起来,道袍下的右手掐算了一下,脸色顿时一变:“不好!情况有变,马上退回去!”
褚西楼愣了一下,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按在了门板上。
“嘭!”门板被重重合上,随即又像是挤压到了什么,一股力量再一次将门板弹开。
弹开的门板重重撞上了李金宝的屁股,李金宝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捂着屁股滚到了一边,整张脸几乎拧成了包子褶。
“尸油!用尸油泼它!”在这种危急关头,耳机里余道长也顾不得世外高人的体面。
褚西楼心中暗骂了一声,当机立断蹲下身,操起手边装着尸油小鬼的陶罐,撕开表面一层油纸,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顿时在空间里弥漫开。手中的陶罐陡然一沉,他能感受里面有一双小手似乎正在拍打着罐壁,隐约还能听见婴孩的哭闹声。
就在尸油即将脱手泼向女人的前一秒,褚西楼的手臂却突然停了下来。
罐子里的尸油晃荡了几下,洒落了几滴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