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渍晕在总监老王的白衬衫上的画面,至今还在她眼前晃。
五十多岁的男人愣了三秒,随即跳起来骂她“不知好歹”,周围同事的窃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有人扯她的胳膊说“王总监就爱开玩笑”,有人假装整理文件避开她的目光,最后还是前台小妹偷偷塞给她一包纸巾,眼神里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无奈。
吴葭递过一杯温水,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里有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人攥过的印子。
“他第一次对你动手动脚是什么时候?”
“入职第三个月。”
胡珊珊喝了口水,喉结滚动得很用力,
“团建聚餐,他说我酒量好,非要拉着我跟客户拼酒。
我醉得站不稳,他扶我的时候,手在我腰上捏了一把。”
她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当时以为是意外,还跟他说了谢谢。”
后来的“意外”越来越多。
打印文件时“不小心”撞进她怀里,汇报工作时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手背,
甚至在电梯里人少的时候,说“小姑娘皮肤真好”就伸手要碰她的脸。
每次她躲开,男人就会哈哈大笑,说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不经逗”。
“同事们都觉得是我太敏感。”
胡珊珊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说王总监是公司元老,带过很多新人,对谁都这样‘热情’。
有个姐姐偷偷告诉我,以前也有实习生被他骚扰过,最后要么忍了,要么自己走了。”
吴葭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你有证据吗?聊天记录、监控录像,或者他对你动手时在场的证人?”
胡珊珊摇摇头,眼圈又红了:
“他很狡猾,从来不在有监控的地方做过分的事。
聊天记录都是工作内容,最多说几句‘晚上一起吃饭’的话。”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离职证明,边缘被撕得毛毛糙糙,
“我走的时候,人事还劝我,说王总监在行业里人脉广,把他得罪了,以后不好找工作。”
“这不是你的错。”
吴葭合上笔记本,语气比刚才沉了些,
“职场性骚扰从来不是‘玩笑’,更不是‘敏感’。
是他越界了,是那些冷眼旁观的人默许了这种恶。”
她起身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份材料,是去年帮另一位女性当事人打赢职场性骚扰官司的判决书副本。
“你看,这位当事人也没有直接证据,但她保留了每次被骚扰后的日记,记录了时间、地点和在场的人,还有同事无意中提到‘王总监对小姑娘特别上心’的录音。
这些间接证据串联起来,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胡珊珊的眼睛亮了些,手指轻轻拂过判决书上的字迹。“可是……我已经辞职了,还能追究他的责任吗?”
“当然能。”吴葭的指尖点在“人格尊严权”几个字上,
“辞职不代表你放弃了维权的权利。
我们可以先向公司提交书面投诉,要求他们调查处理。
如果公司包庇,我们可以向劳动监察部门举报,甚至提起诉讼。”
她看着胡珊珊,目光很稳,“你不需要忍,也不需要逃。该低头的人,是他。”
这时陈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
看到会客区的胡珊珊,他脚步顿了顿,把文件递给吴葭时压低了声音:
“刚查到,王总监三年前在另一家公司任职时,也有过类似投诉,最后公司给了笔补偿金让当事人签了保密协议。”
吴葭接过文件,对胡珊珊扬了扬:
“你看,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这更说明,我们不能让他继续肆无忌惮下去。”
胡珊珊捏着帆布包的手指慢慢松开,向日葵图案重新舒展开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重新攒起了勇气:
“吴律师,我想告他。就算赢不了,我也要让他知道,不是所有女孩都能被随便欺负。”
吴葭笑了笑,从笔筒里拿出一支新的笔递给她:
“我们先从整理证据开始。记住,从现在起,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要为自己保留痕迹。”
胡珊珊接过笔,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笔杆,忽然想起离职那天,前台小妹偷偷对她说的话:
“珊珊,你泼得好。其实我们都烦他很久了,就是不敢说。”
原来那些沉默的大多数里,藏着很多没说出口的支持。
就像此刻窗外的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终于在她手背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斑。
她低头在材料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一次,她不想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