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杖下的生计与掌心的希望
律所刚开门,何欢就看见门口蹲着个身影——
深蓝色工装裤沾着水泥印,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有块旧疤,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纸。
听见开门声,那人猛地站起来,拐杖“笃”地戳在地上,动作里带着局促的小心。
“是……是吴葭律师吗?”
男人声音沙哑,眼神飘着不敢直视,
“我叫周建设,工地上摔了腿,老板不给赔偿,听说你们能帮人……”
何欢赶紧扶他到接待区坐下,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吴律师在里面整理案卷,我是她的实习生何欢,您先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周建设捧着杯子,指尖的老茧蹭过杯壁,慢慢打开塑料袋——
里面是张模糊的医院诊断书(“右股骨骨折,需卧床休养三月”)、一张工牌(没写公司名,只有“周师傅”三个字),还有几张工友凑钱拍的现场照片。
“我在城东的回迁房工地绑钢筋,上个月爬脚手架时,踏板断了,直接摔下来。
老板说我没签合同,不算他们的人,只给了五百块,说再闹就把我赶出去。”
他抹了把脸,声音低了下去:“我老婆有风湿,干不了重活,孩子在上初中,这腿一断,家里就断了收入……”
何欢看着诊断书上的日期,想起之前帮刘阿姨整理账本时,那些藏在数字背后的生计压力,心里揪了一下。
她刚要追问细节,吴葭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工伤维权流程表:“周师傅,您先别急,没签合同也能认定劳动关系,我们帮您走工伤仲裁。”
“真……真能行吗?”
周建设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我找过别的律师,说要花不少钱,还不一定赢……”
“您放心,我们有公益法律援助的名额,不用您花律师费。”
吴葭把流程表递给他,
“接下来需要您配合找两样东西:一是工友的书面证言,二是您在工地干活的记录,比如记工表、工资转账记录。”
周建设攥紧流程表,指节都泛了白:“我这就去找工友!他们肯定愿意帮我作证!”
接下来的一周,何欢跟着周建设跑了三趟工地。
第一次去时,工头堵在门口,叉着腰骂:“哪来的黄毛丫头,敢管我们的事?再闹我叫保安了!”
何欢没退,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根据《工伤保险条例》,没签劳动合同但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照样能认定工伤。
您要是阻挠取证,我们可以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
工头愣了愣,没再拦着,但工友们都怕丢工作,没人敢开口。
周建设蹲在工地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眼圈红了:“都怪我没用,连个证人都找不来……”
何欢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起吴葭说的“民生案要找‘隐性证据’”,突然问:“您平时在工地吃饭,是自己带饭还是在食堂?有没有食堂的饭票?”
“有!”周建设眼睛一亮,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饭票,“每天十块钱,食堂给盖章!”
接下来几天,何欢带着饭票去了工地所属的建筑公司,又跑了劳动监察部门,调出了工地的考勤系统记录(周建设的名字在“临时用工登记”里),还找到了食堂的消费记录。
吴葭则帮周建设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附上这些“隐性证据”——没签合同的缺口,被一点点补上了。
仲裁开庭那天,周建设拄着拐杖坐在申请人席上,看着对面老板拿出“临时工免责协议”(后来被认定为无效),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