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欢坐在他旁边,悄悄递了张纸条:“别怕,我们的证据够。”
最终仲裁委支持了周建设的诉求,判决建筑公司支付医疗费、误工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总共八万六千块。
拿到判决书那天,周建设在律所门口哭了,反复说着“谢谢”,拐杖戳在地上的声音,都带着松快的调子。
可没高兴多久,何欢就发现了新问题。她周末去周建设家回访,刚走到单元楼下,就看见他拄着拐杖,在路边盯着过往的货车——
后来才知道,赔偿款要先还之前借的医药费,剩下的只够维持两个月家用,他腿没好不能干重活,竟想靠“碰瓷货车”赚快钱。
“周师傅,您这是拿命开玩笑啊!”何欢急得声音都变了,
“您要是再出事,嫂子和孩子怎么办?”
周建设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
“我也没办法啊,腿好不了,工地上不要我,除了这个,我还能干嘛?”
何欢看着他鬓角的白头发,突然想起水灾时认识的社区主任李姐——
之前帮灾区群众对接过手工活培训,编竹篮、做手工皂,坐着就能干,还能带回家做。她立刻掏出手机打给李姐,语速飞快:
“李姐,我有个朋友腿受伤了,干不了重活,您那边还有手工活培训的名额吗?”
电话那头的李姐很爽快:“刚好下周有个竹编培训班,包材料还包回收,让他过来就行,我给他留个位置。”
挂了电话,何欢拉着周建设站起来:“周师傅,有办法了!社区有手工活培训,坐着就能做,做完还能回收赚钱,您去试试?”
周建设愣了愣,不敢相信:“真……真有这样的活?我没学过,怕做不好……”
“我陪您去学!”何欢笑着说,“而且我男朋友林舟是做建筑设计的,他能帮您看看怎么把竹编做得好看点,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培训班开课那天,何欢陪着周建设去了社区服务中心。
教室里摆着十几张桌子,桌上放着竹篾和样品,李姐正手把手教一位阿姨编竹篮。看到周建设,李姐热情地迎上来:
“是周师傅吧?来,我教您编个简单的果盘,不难。”
周建设坐在椅子上,笨拙地拿起竹篾,手指被划了道小口子,却没吭声,跟着李姐的动作慢慢编。
何欢在旁边帮他整理竹篾,林舟则拿着纸笔,画了几个带花纹的果盘样式:“周师傅,您试试在边缘编个小波浪,这样看起来更精致,回收价能高些。”
一个月后,何欢再去看周建设时,他正坐在自家阳台上编竹篮,腿上盖着薄毯,旁边摆着十几个做好的果盘,颜色鲜亮,纹路整齐。
“何姑娘,你看!”周建设拿起一个果盘,脸上是久违的笑,“社区上周回收了我二十个,赚了八百多块!我还跟李姐说,等我腿好点,想带其他工友一起学。”
阳台的窗台上,放着个小小的竹编兔子,是周建设给女儿编的,耳朵上还系着红绳。
“丫头说,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兔子,要带去学校给同学看。”周建设说起女儿,眼里满是温柔。
何欢看着阳光下的竹篮,又看了看周建设舒展的眉头,突然想起吴葭说过的话——“法律能帮人讨回公道,却不能直接帮人活下去,这部分空缺,我们或许能补一点”。
原来补的这一点,不是什么大本事,只是在赢了官司之后,多问一句“您接下来怎么办”,多找一条能走的路。
回去的路上,何欢给吴葭发了张照片——周建设拿着竹编兔子,笑得眼睛都眯了。很快收到回复:
“这才是我们做民生案的意义——不仅要帮他站起来,还要帮他找到能稳稳走下去的路。”
何欢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正好,风里带着竹篾的清香。
她知道,这个案子的“胜诉”,不是那张判决书,而是周建设手里的竹篾,是他女儿手里的兔子,是那些能让一家人安稳生活的、实实在在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