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顺着声音看去,宁家原石相较于刘家、姚家的,要大出好几倍。他开口道:“既是大家族所选,或许大有大的道理。”
张晚晚圆润杏眼一转,左右悠悠荡了两下,笑言:“似宁家这般大小的原石,左侧若开不出玉料,好歹还可以寄希望于右侧嘛。”
“说得在理。”林枫目光落在女子嘴角漾起的梨涡处,笑意从眼底漫到眉梢。
两人于玉石一道知之甚少,绕着琉璃柜转了几圈,再看不出更多的东西。张晚晚道:“这里或许是为品玉相玉的‘玉师’所准备的。玉师擅察,又有背后商族支撑,找个能打的护卫胜过阿左阿右,就能进来观石猜石了。”
守在一旁的侍者见两人有离去之意,端着个托盘走上前来,行了一礼道:“按旧例,入我千金坊者,可选一家原石押注。两位可要讨个彩头?”
“没有银票,可否押些碎银?”张晚晚来了兴致,眸光闪闪跃动。
“自然是可以的。”侍者答。
“林大侠,给点银子花花——谢了!”张晚晚伸出手,极为顺利地拿到两块十两重的银锭,扔给侍者。
“这位姑娘想押哪家?”侍者接过银子,垂首问道。
“自然是宁家。”张晚晚十分中意宁家原石的大小。
“这位公子呢?”侍者转向端立一旁的林枫。
“我选姚家。”林枫递出十两银,转头对张晚晚温声道,“小试即可。”
“老奴记下了。”
侍者无纸无笔,叫人心中怀疑。张晚晚当即询问:“老者当真记下了?”
侍者像是料到有此一问,近乎和蔼地笑着点点头:“老奴旁的本事没有,恰好能‘过目不忘’而已。待‘猜石大会’结束后,贵客便可来此处取得利银。”说完,引着两人出门去,找那守钱箱的女掌柜,“管事,两位贵客皆已下注。”
闯关的人少,阿左阿右循声看来。女掌柜把林枫投掷的银票交还道:“愿两位猜中胜者。”
“多谢掌事。”林枫行了个揖礼。张晚晚随手抱了个拳,把银票拿回,道声“告辞”,先行走远。
两人回到忘归楼客舍中,张晚晚坐在茶案前,笑道:“千金坊的侍者定是在骗人。我师父说,有‘过目不忘’本事的人,不是天生的状元,就是武学奇才。必是进入千金坊的人少,所以那侍者能记住。”
见林枫欲言,忖度着他谨慎的性子,率先又道:“好了好了,他也许是当掌柜当久了,擅记客人面孔也说不定。”
林枫摇摇头,弯唇而笑。
两人正相对饮茶,骤然听见隔壁房中传来异响。伴随着杯盏落地,一道甜媚的声音响起:“好一个木头疙瘩……”
忘归楼中,相邻两间客舍的布置,以墙壁为界,左右相对。是以一墙之隔,便是刘晋房间的茶案所在。
张晚晚含笑看林枫一眼,手指伸出,在唇畔做出个“嘘”的手势,听得十分专注。
白日在忘归楼,见到熟悉的胡商面孔,吃到久违的羊肉泡馍,千面姬十分心喜。她为表心中快慰,也为逗弄刘晋,扮做舞姬于雅间起舞,探得了不少消息。
回客舍时,欢喜之色从眼底漫到眉峰。她长眉轻扬,前去刘晋房中找人。
敲门而入,见刘晋身前,一个姿色颇为秀丽的女子正摆碗布粥,声音怯怯:“月娘得公子相救,铭感于内,无以为报。这碗米粥是我问后厨要的。西北风沙大,公子可饮些米浆润润嗓。”
刘晋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正人君子做派,头也不抬地正声道:“姑娘遭恶客相扰,在下不过偶然遇上,碰巧言语几句。区区小事,不必挂齿。”
月娘眼中的期盼倏地落空。她脸颊灼烫,有些慌张地站起:“公子先用膳食,奴婢稍后来收拾餐盒。”说完,匆匆地跑向门口。撞见相貌绝美的千面姬,眼中神采再落几分。
千面姬走上前,坐在茶案右侧,望向那碗加了百合鳞茎,熬得清淡合宜的粥,慢悠悠开了口:“刘公子好福气,这粥光看卖相就很是不错。”
“千姑娘若喜欢,可自行取用。”刘晋正在回想“宗彦”消息,一时出神。
“好一个木头疙瘩木头心!”千面姬开口讽道。话里带着三分柔媚,三分责备,四分气恼,“任姑娘家眼波转成秋水,你却只当是池面无风,连个涟漪也懒得起。”
刘晋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惊诧地看向千面姬,辩解道:“我与月姑娘之间并无其他,你莫要混说。”
贝齿狠狠磨了几下,千面姬接连出声刺道:“人家姑娘拳拳一片爱慕之心,却好比明月照沟渠,对牛弹鸣琴,当真是错付了!”
刘晋眉梢未动,眼神却闪了闪。他饮了口茶,清嗓出声道:“我对她无意。”
空中传来一阵清新的百合体香,千面姬鼻尖嗅到几分,不依不饶道:“我可不愿做这‘棒打鸳鸯’之事。只是行走江湖,于吃食一道,本就该格外注意些。”